天空之中，甘霖降臨。
那是元嬰雷劫之後的天地饋贈，蘊含著精純無比的天地靈氣。甘霖落入掩月真人體內，那些渡劫留下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氣息愈發深不可測。
陸雲歸收刀，拱手行禮。
「恭喜掩月道友——不，恭喜前輩，成就元嬰。」
墨語煙同樣行禮，面色蒼白，卻帶著真誠的喜色。
林炎愣在原地。
他眼中的紫芒已經消散，神志完全恢復。但看著掩月真君，面色複雜至極。
那些被控制時的記憶，清清楚楚留在腦海之中。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說了什麼。
雖然是被迷惑心智，但那些話，那些事，終究是出自自己之口，自己之手。
掩月真君看向他。
目光平靜如水。
「你怎麼選擇？」
林炎渾身一顫。
沉默良久。
緩緩跪地。
「晚輩……拜見真君。」
掩月真君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目光轉向趴伏在地的無憂真人等四人。
「念及同門，你們走吧。」
無憂真人掙紮起身，深深看了掩月真君一眼。
那一眼中有驚懼，有不甘，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
張了張嘴，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轉身。
四道身影踉蹌而去，消失在紅雲城的天際。
——
閣樓前，重歸寂靜。
甘霖仍在灑落，那精純的天地靈氣如絲如縷，如霧如煙，滋養著渡劫之後傷痕累累的眾人。
每一滴甘霖落在身上，都化作溫潤的暖意滲入體內，修復著破碎的經脈，填充著乾涸的丹田。
但沒有人說話。
只有呼吸聲，與偶爾的血水滴落聲。
掩月真人氣息瀰漫，周身靈力翻湧未平，顯然還未完全掌控那股剛剛獲得的磅礴力量。
紫眸深處，光華流轉，隱隱有月輪虛影浮現，時隱時現。「走。」
掩月真人抬手。
一道月華自袖中飛出，捲住陸雲歸、墨語煙、林炎、冷顧清四人，瞬間沒入閣樓深處。
——
洞府中。
禁制層層落下，一道又一道，足足布下九層。靈光流轉間，將整間洞府與外界徹底隔絕，便是元嬰真君的神念，也難以穿透。
月華石散發著幽幽的光芒，將洞府深處籠在一片清冷的白里。
玉案上的香爐青煙裊裊，是安神定魄的靈香，此刻卻無人有心品味。
陸雲歸與墨語煙對視一眼。
同時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恭喜前輩，成就元嬰。」
掩月真人看了二人一眼。
那雙紫眸此刻已經恢復平靜，深不見底，看不出喜怒。唇角微微上揚，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我何必如此生分？」
聲音清淡。
「喚我掩月就行。或者……」
頓了頓。
「月夕。」
陸雲歸微微一怔。
月夕……這是掩月真人的本名？邀月峰峰主的本名，向來只有最親近之人才知曉。如今卻……
他抬眸，與掩月真人對視一眼。
隨即拱手。
「多謝前輩抬愛。那晚輩便斗膽，喚一聲掩月道友。」
掩月真人微微頷首，沒有多言。
——
就在這時。
冷顧清上前一步。
但此刻，他走到掩月真人身前，雙膝跪地，鄭重叩首。
「侄兒拜見姑母。」
什麼？！
陸雲歸瞳孔驟縮！
墨語煙面色微變，下意識握緊了陸雲歸的手。
五焰真人林炎更是愣在原地，瞪大了眼睛，額頭冷汗涔涔而下，瞬間濕透了後背的道袍。
侄兒？
冷顧清，是掩月真人的侄兒？
那冷家……冷家與邀月峰……
掩月真人看向冷顧清，那雙素來清冷的紫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明顯的柔和。她抬手，虛扶一下。
「起來吧。」
頓了頓。
「那邊準備好了嗎？」
冷顧清起身，神色肅然，微微頷首。
「回姑母，一切準備就緒。只等姑母一聲令下。」
掩月真人微微頷首，沒有再多問。
——
五焰真人林炎站在一旁，面色變幻不定，額頭冷汗越來越多，順著臉頰滑落，滴在地上，暈開一小團水漬。
他努力回想，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被種下掩月之瞳的？是秘境中並肩作戰時？還是歸來途中某次不經意的對視？又或者，從一開始，自己就被算計在內？
這些信息串聯起來，讓他心驚肉跳。
冷家，冷顧清，準備……
掩月到底要幹什麼？
——
掩月真君目光轉向陸雲歸。
「陸道友。」
聲音清淡。
「不好奇本座要幹什麼嗎？」
陸雲歸沉默片刻。
他抬眸，與掩月真人對視。紫眸深不見底。
「前輩若想告知，」他緩緩開口，「自會告知。」
掩月真人笑了。
「你們陸家，想再進一步嗎？」
陸雲歸心頭一震。
墨語煙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想再進一步嗎？
當然想。
南陽郡那個破落的築基小族，到如今坐擁一縣之地、三尊金丹的家族，每一步都是血與火中拼殺出來的。可這世上，誰不想再進一步？誰甘心止步於此？
但這話，不能由自己說出口。
掩月真人看著二人，目光幽深如淵。
「本座果然沒有看錯。」
聲音很輕。
「你陸家，定然不會甘心止步於此。野心，必然不小。」
陸雲歸深吸一口氣，拱手道：
「掩月道友說笑了。陸家不過是微末小族，能得如今造化，已經是天大的福分。豈敢……」
話沒說完。
掩月真人一步上前。
距離陸雲歸不過三尺。
紫眸直視他的眼睛，看穿那些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是嗎？」
聲音很輕，卻如重錘砸在陸雲歸心頭。
「你當本座沒有調查過你們陸家嗎？」
陸雲歸瞳孔微縮。
墨語煙面色微變。
掩月真人緩緩踱步，聲音平淡如家常，每一個字卻都如刀鋒般銳利：
「自從墨夫人多年前自南疆秘境出來，本座就開始調查。」
頓了頓。
「一個築基期的小修士，進入秘境，活著出來，本不稀奇。稀奇的是，從秘境出來後，墨夫人的修為進境突然加速，遠超尋常。」
目光落在墨語煙身上。
「而且，墨夫人與陸道友結為道侶之後，陸家的崛起速度，更是驚人。」
她繼續踱步，聲音依舊平淡：
「短短几十年，從一個築基小族，到如今擁有三尊金丹，掌控一縣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