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新晉元嬰,如何與整個宗門抗衡?
掩月真人看著他,目光平靜。
「三月後,你們便知。」
——
三月後。
紅雲城。
四道長虹自城中某處閣樓沖天而起,朝著北方疾掠而去。
掩月真君一襲月白道袍,紫紅月梭懸於身後,當先開路。
陸雲歸腳踏玄黑葫蘆,墨語煙足下紫葫蘆溫潤生光,緊隨其後。
冷顧清沉默跟隨,氣息內斂如刀藏鞘中。
五焰真人林炎面色複雜,卻也知道別無選擇,硬著頭皮跟上。
——
城中最高的閣樓上。
紅雲真君負手而立,望著那四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揚。
「去吧。」
喃喃自語。
「助她一程。」
頓了頓,目光落向更遠的北方,那裡是清河宗的方向,也是整個天南州風雲際會之地。
「本座倒要看看,這亂世,能夠如何。」
——
四道長虹掠過天際。
腳下山川河流飛速後退,雲層在身側翻湧。
陸雲歸望著前方那道月白身影,心中思緒萬千。
各族林立,大亂來臨。
這個時代,不進則退,不爭則落。
大勢之爭,已經拉開帷幕。
——
蓮淵境。
護山大陣靈光流轉。那層淡白色的光罩將整座山峰籠罩其中,隔絕一切外來窺探。
但此刻,光罩之內,氣氛卻凝重得令人窒息。
玄蓮殿中。
數道金丹氣息瀰漫,彼此交織,隱隱有對峙之勢。
道忘真人端坐於主位之上。
他面容清瘦,氣息幽冷如淵,周身隱隱有淡淡的金芒流轉。那不是金丹修士該有的光芒,卻也不是元嬰修士的威壓——介於兩者之間,詭異而矛盾。
無妄峰峰主。
三百年前衝擊元嬰失敗,本該坐化。卻不知得了什麼機緣,硬生生從死境中爬了回來,雖未凝聚元嬰,卻觸摸到了那層境界的邊緣。
半個元嬰。
比金丹後期強,比真正元嬰弱。
但在這蓮淵境,已經是最強者。
道忘真人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最後落在寒月真人身上。
「自今日起,蓮淵境的掌控權,交給本座吧。」
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寒月真人面色驟變。
她周身寒意瀰漫,冷冷開口:
「怎麼?無妄峰這是要來摘桃子?」
頓了頓。
「我邀月峰接連大戰,死傷無數,才擊退妖族,守住玄蓮縣防線。你們這時候來接手掌控權——是當我邀月峰無人嗎?」
道忘真人眉頭微皺。
「放肆!」
一股威壓轟然爆發,朝寒月真人撲面而去!
那股威壓比金丹後期更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元嬰之力,壓得寒月真人連退三步,面色蒼白!
「寒月,你是要違抗宗門命令?」
道忘真人聲音轉冷。
「看來你們邀月峰,早就有反抗之意。」
寒月真人咬牙,周身寒意狂涌,死死抵住那股威壓。
就在這時——
一道磅礴威壓自天外降臨!
那威壓浩瀚如海,比道忘真人的威壓強橫何止十倍!
元嬰之威!
道忘真人面色驟變!
殿內眾金丹齊齊色變!
轟——!!
玄蓮殿殿門轟然洞開!
數道身影凌空而降!
當先一人,月白道袍,紫眸幽深,正是掩月真君!
她抬手。
衣袖一揮。
一道月華飛出,正中道忘真人胸口!
轟!!
道忘真人整個人倒飛而出,狠狠砸在玄蓮殿的牆壁之上,口中鮮血狂噴!
「什麼?!」
他掙扎抬頭,看清來人,瞳孔驟縮!
「掩月……你……」
寒月真人又驚又喜,脫口而出:
「師姐!」
掩月真君微微頷首,目光掃過殿內眾人。
那些無妄峰、問道峰、藏劍峰的金丹真人,一個個面色煞白,噤若寒蟬。
掩月真君收回目光,落在掙紮起身的道忘真人身上。
聲音清淡,卻如天憲降世:
「你們回去吧。」
頓了頓。
「告訴宗門——邀月峰,沒有了。」
道忘真人面色再變。
「你什麼意思?!」
掩月真君負手而立,紫眸平靜如水。
「從此,邀月峰出宗門。宗門之中,再也沒有邀月峰。」
她頓了頓。
「玄蓮、南溪、臨江三縣,組成鎮南郡。與蒼梧郡、會稽郡——三郡之地,化為本座地盤。」
道忘真人瞳孔驟縮!
「你——!」
掩月真君看著他,目光平靜。
「這本來,就應該是我邀月峰當年的地盤。」
頓了頓。
「如今,本座只不過拿回來而已。」
抬手。
「滾吧。沒有殺你,已經是念在同門一場。」
道忘真人面色鐵青,捂著胸口,踉蹌站起。
他死死盯著掩月真君,良久,慘然一笑。
「掩月……你真是好手段。」
頓了頓。
「隱藏多年,怕是早有此心了吧?」
掩月真君沒有回答。
只是負手而立,紫眸平靜。
道忘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
踉蹌離去。
身後,那些無妄峰、問道峰、藏劍峰的金丹真人,一個個灰溜溜地跟在後面,消失在蓮淵境的天際。
——
玄蓮殿中,重歸寂靜。
寒月真人上前,緊緊握住掩月真君的手,眼眶微紅。
「師姐……」
身後,那些無妄峰、問道峰、藏劍峰的金丹真人,一個個灰溜溜地跟在道忘真人後面,頭也不敢回,倉皇遁入雲層深處。
那幾道長虹很快消失在蓮淵境的天際,連氣息都消散得乾乾淨淨。
——
玄蓮殿中,重歸寂靜。
月華石幽幽發光,將殿內籠在一片清冷的白里。
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那一掌的餘威,以及道忘真人噴出的那口鮮血的腥甜氣息。寒月真人上前一步。
抬手,緊緊握住師姐的手。
那雙素來清冷的眸子,此刻泛著紅,水光盈然。
她看著眼前這個從小一起長大、一起修煉、一起熬過無數艱難歲月的女子,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喚出一聲:
「師姐……」
掩月真君轉身,目光落向殿內其餘幾人。
赤宵真人、鯨洛真人,以及幾位伏獸峰、烈陽峰的金丹修士,此刻都面色複雜地站在原地。
他們不是邀月峰的人。
是清河宗其他脈派駐此地,協助防線的。
如今掩月真君公然與宗門決裂,他們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