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石的消耗量巨大得驚人,每次都是靠著後方勉強送來的補給才續上了陣法的運轉。
城牆上的修士們面龐上帶著連日鏖戰後特有的那種疲憊和麻木,但每個人的手依然穩穩地握著靈器或者掐著法訣,沒有人放下過手中的防線。
城北的城牆下,魔族的屍體堆積了一層又一層,暗紫色的魔血滲入城下的土壤中,讓那片土地散發出一種刺鼻的魔氣腥味。
魔血在空氣中蒸發成淡紫色的霧絲,繚繞在城牆根處的陣紋邊緣,被陣法的靈光一次一次地蒸發淨化。
但更多的魔族正在從後方的通道中湧出,那些屍體在暗紫色的浪潮面前如同落入洪水的石子,只是短暫地冒了一下泡便被淹沒。
魔族的攻勢從不停歇,從日出到日落、從月升到月落,暗紫色的魔氣光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城防陣法的穹頂上,每一次撞擊都讓整座城池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那些轟鳴聲連綿不絕,讓城中的普通修士連安穩打坐調息的機會都沒有。
魔族的主力進攻在一日之內發動了六次。
巨型魔種的身影在那六次進攻中反覆出現——數尊高達數百丈的暗黑色巨魔頂著城防陣法的靈光炮火向前推進。
身軀上嵌滿了碎裂的法器殘片和被彈開的魔氣光彈,傷口在魔氣的滋養下緩慢癒合,新的角質層從傷口邊緣翻卷著覆蓋舊傷。
每一步踏落,地面的震動都會傳到城牆的每一塊磚縫之中,讓站在城牆上的修士們感到腳底傳來的那種沉悶的震顫如同大地本身在呻吟。
巨魔雖然是三階魔王,但龐大的體型和厚重的魔甲讓它們在攻城戰中擁有堪比尋常四階存在的壓迫力,每一次靠近城牆都需要城中數十名金丹修士同時催動陣法的重炮才能將其逼退。
就在第七次進攻即將發動的前夕,一道雪白色的劍光從城牆上沖天而起。
那劍光冷冽帶著一種經過數百年壓制和沉澱之後反而更加鋒銳的劍意,劍光沖天的那一刻,城牆上的守軍同時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劍光落地的瞬間,一道身影已經站在了城北平原上方的虛空中。
玄霄劍宗,天寒劍王——易天寒。
目光鎖定了魔族陣列後方那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魔殿——暗金色的殿身上覆蓋著層層疊疊的魔紋,殿檐下懸掛著數以百計的暗紫色魔燈,每一盞魔燈中都封存著一團燃燒的魔魂。
天魔族魔王萬劫·重珉的臨時行宮,也是整片戰場上所有魔族最高指揮中樞所在。
他躍出城頭,沒有回頭,只是將手中那柄寒歲劍橫在身前,劍身上那層冰藍色的寒光自行在劍脊上凝聚成一道蜿蜒的冰紋。
萬劫·重珉正端坐在魔殿深處的暗色高座上。
他的身形比尋常魔族更加魁梧,周身覆蓋著暗金色的魔紋鎧甲,鎧甲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雷弧,他的面前懸浮著一面暗紫色的魔鏡,鏡面上映著仙羽城的防禦陣法的靈力分布圖。
當他從城牆上感受到那道沖天而起的雪白劍光時,冷硬的面孔上浮起了一層饒有興致的笑意。他的手指在魔椅的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站起身來的時候,整座魔殿中的魔燈同時暴漲了三分光芒。
一道傳音從魔殿中透過翻湧的魔氣雲層,讓易天寒身周的霜河都微微凝滯了一瞬:
"好膽子。一個連元嬰都沒有摸到門檻的劍修,也敢獨自沖陣?本座陪你玩玩。"
暗金色的光芒從魔殿中暴起。
萬劫·重珉的身形在脫離魔殿的瞬間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影,背後的兩對暗金色羽翼在同一時刻展開到最大,翼尖切過魔氣雲層時帶起兩圈翻湧的暗紫色渦流。
速度極快,天魔族與生俱來的血脈威壓,讓下方正在鏖戰的守軍中有數名築基修士當場雙腿發軟跪在了城牆上。
萬劫·重珉的右爪探出,爪尖處凝聚著一層暗金色的魔紋,【天魔裂空爪】。
五道暗金色的爪痕在虛空中劃出五道平行的空間裂隙,那些裂隙的邊緣翻湧著細碎的空間碎片,朝著易天寒的寒歲劍正面扣去。
第一次碰撞,易天寒的【寒歲九轉·第一轉】。
寒歲劍的劍身以九段不同的角度連續旋轉變換,九枚結晶在劍身周圍連成一條旋轉的冰線,直刺五道爪痕的交匯點。
劍意結晶撞上爪痕的瞬間,空中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衝擊波以碰撞點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將地面上的魔兵和碎石同時掀飛出去數十丈。
易天寒的寒歲劍在那次碰撞中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哀鳴,劍身上的冰裂紋理在接觸到暗金色爪痕的瞬間出現了數道細密的裂痕,魔氣正在順著裂紋向劍脊深處滲透。
暗金色的魔氣爪痕殘餘沿著劍身向上蔓延。
"劍被魔氣感染了……"易天寒低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他心中一凜,魔氣竟然在順著他的劍意反噬靈脈,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靈力去壓制那些正在入侵的暗紫色絲線。
但萬劫·重珉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第二次攻擊緊跟著到來——【天魔裂空爪】的第二式,這一次五道爪痕在虛空中交錯成網狀,從五個不同的方向同時收攏。
易天寒變招極快,【寒歲九轉·第四轉】,劍身的冰裂紋理在第四轉時全部亮起,一道橫貫劍脊的寒冰劍意化作一柄丈許長的冰霜巨劍虛影,從劍身上剝離而出朝著網狀的爪痕斬去。
冰霜巨劍和網狀爪痕碰撞時發出連綿不絕的碎裂聲,劍體在數息之間出現了密集的裂紋,最終碎裂成漫天冰晶散落在虛空中。
萬劫·重珉的右手化爪為掌,掌心凝聚出一團暗紫色的魔焰,【天魔焚心掌】。那一掌拍在易天寒的寒歲劍劍脊上的時候,掌心的魔焰炸開一團暗紫色的光爆,將易天寒整個人連同那柄劍一起轟得向後倒飛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