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軒在摺扇碎裂的那一瞬間已經感到了一股陰寒之氣從指尖向掌心向整條右臂的靈脈急速蔓延。
【玄魔水】如同一條活著的幽藍色冰蛇般在他體內不斷鑽行,將他右臂靈脈中流動的靈力逐段凍結成細碎的冰晶,每一次心跳都感到那股寒氣向上推進了更遠的一寸。
他咬著牙將全身靈力向右手的方向調動壓制,但金丹初期和三階後期之間的差距太過懸殊,那層幽藍色的侵蝕紋路依然在緩慢而不可逆轉地向上蔓延著。
電光火石之間,城牆上那些正在補位的修士們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玄水魔王的身形在裂口內側穩固下來之後,他抬手再次凝聚出一滴【玄魔水】,這一次水珠比方才那一滴更大更濃,表面流轉著暗藍色波紋,讓周圍數十丈內的陣基靈光都出現了短暫的凝滯。
他手腕微動,那滴水珠正要再次脫手——
一陣灼熱的金紅色光芒從谷內的高空處陡然亮起,如同一顆被點燃的星辰在谷地上方驟然睜開。
光芒中裹著一道從谷中升起的赤紅身影,人未至,火光先行。
一道金紅色的火焰長鏈從谷道深處射出,鏈身由數十朵連綿綻放的紅蓮連綴而成,末端纏在了玄水魔王那滴尚未離手的【玄魔水】表面。
【金啼紅蓮火】觸碰那滴幽藍色水珠的瞬間,一團濃密的白霧從接觸點炸開,水與火在虛空中的碰撞帶起一圈擴散的靈光波紋,波紋所過之處地面上碎裂的靈陣紋路同時亮了一瞬又迅速暗淡下去。
【玄魔水】在金紅色火焰的包裹下劇烈翻湧了數息,如同沸水蒸騰般的嗤嗤聲響,最終在那道金紅色火鴉的持續灼燒下化作一團蒸汽消散在空氣中。
玄水魔王的第一反應是急速向後退了半步。
他的身形在幽藍色的水霧中連續閃爍,試圖避開巨大火鴉的覆蓋範圍。但【金啼紅蓮火】在半空中分出了數道分支,每一道分支的鎖定了他身周那些正在溢出的玄魔水水霧,將逃逸的水汽同時點燃成一片翻湧的金紅色火海。
一尊巨大的鼎爐從谷道上方的高空中轟然落下。
【金啼赤焱爐】。
爐身通體由赤金色的焱鐵鑄成,鼎壁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赤紅蓮紋。
爐口朝下,爐腔內部翻湧著岩漿般的赤金色火焰,火焰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暴漲開來,將玄水魔王周身那層幽藍色的玄魔水護體一層一層地剝落燃燒。
本體在第四次穿梭的時候終於被【金啼赤焱爐】鎮壓在其內。
整個過程不過數息。
從金啼紅蓮火現身到玄水魔王被鼎爐鎮壓、城牆上下的修士們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將那口氣從喉嚨深處完全吐出來。
陸慕裳在爐身飛回的同時踏空而出。
從谷道深處的高空緩步踏來,每一腳踏落都在虛空中留下一朵正在緩緩綻開的紅蓮虛影,一身暗紅色的靈袍,袍面上沒有任何繁複的靈紋裝飾,只有從胸口到肩胛處一道正在緩緩收斂的金紅色火紋在靈光下泛著細密的暗紅色光澤。
她手中托著一尊正在持續縮小的【金啼赤焱爐】,鼎爐在觸到她掌心的瞬間便從三尺見方縮小到了巴掌大小,爐身上那些流轉的赤紅蓮紋也隨之暗淡下去。
另一隻手中握著一柄同樣通體流轉著金紅色火光的長劍,劍脊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紅蓮脈絡。
陸慕裳的身形落定在城牆上方,目光從谷口外那片正在翻湧的暗紫色魔氣雲層上收回,落在城內陣基裂隙處正在快速退避的殘餘水霧痕跡上。
她身周的那些紅蓮虛影在落定之後逐漸收斂散開,化作細碎的金紅色光點沉入她的靈袍之中。
城牆上所有目睹了那一幕的修士都愣住了。
正在輪換補位的築基修士甚至忘記了將手中的靈石填入陣基凹槽,張著嘴忘記了合攏,抓著陣旗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數息,偏過頭望向身旁的同伴確認自己沒有看錯方才發生的那一切。
站在陣基邊緣的金丹修士同樣沒有好到哪裡去,比築基修士更能感知到方才那股金紅色火光的品階和壓制力——那不是普通的火系靈法,那是帶著某種蓮華氣息的異火之力,而能夠駕馭這種異火的人,在他們此前的認知中從未在這座邊境城池中出現過。
"這是誰……"
"短短几個呼吸之間,那位魔王就被鎮壓了?"
"不是鎮壓——那位魔王還沒有死,但他的護體被焚去了大半,被紅爐收入。連三階後期的魔王都扛不住那位老祖的火……"
"老祖?陸家還有這樣一位老祖嗎?我之前從來沒有見過。"
"你見過的陸家慕字輩老祖有幾個?我聽說陸家部分都在暗處經營,極少在公開場合露面。這位怕不是就是其中之一。"
城牆內側,青蠻王剛剛將泰宇逼退到陣外,轉過身來看到那道正在落定的金紅色身影時,他的腳步在城牆上停下了片刻。
【吞噬漩渦圖騰】還在持續旋轉著,將他體內殘餘的魔氣一層層地絞滅,但他的目光卻在那道紅影上停留了比預想中更長的時間。
他確實不曾見過這位的面孔,但他能感覺到那道氣息和陸家核心功法之間的共鳴——
他收回目光,將【青木印石斧】從左手換到右手,沒有多問,只是沉聲道了一句:"城防繼續。"
城牆側方,冷邱鋒同樣在望見那道身影的時候微微怔了一瞬。他偏過頭看向身旁的邀月修士,低聲問了一句:"那位你們之前見過嗎?陸家的戰王名錄里——"
他身旁的人搖了搖頭,同樣面帶困惑。
只有青月真人的反應和別人都不一樣。
她是邀月仙朝的元老之一,掩月女帝弟子,在天南修行界的資歷遠比城中大多數修士都要深厚。
目光在看清陸慕裳那道氣息的瞬間,眉眼之間的神色從困惑轉為一種極其短暫的的震驚。
她確實知道這個人——邀月仙朝的情報檔案中有過關於這位的記錄,但那份記錄的她一度以為那只是一個被誇大了的舊事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