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裂了。
縫隙里湧出濃稠如墨的魔氣。
黑色的氣息在半空中扭曲成人臉、獸首、畸形的肢體,發出尖銳的嘶鳴,貼著城牆上空的防護大陣刮過。陣法光膜劇烈震顫,每震顫一次,便有幾名低階修士口噴鮮血倒地。
城牆上的修士們攥緊法器的手全是冷汗。
就在這種近乎窒息的沉默中,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天際線盡頭墜落。
沒有靈光護體,沒有遁術痕跡,就那麼直直地從雲層里掉下來,衣袍獵獵翻卷,可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甚至在空中調整了一下姿勢,穩穩地——轟!
地面砸出一個淺坑,碎石飛濺。
她的雙腳落進坑底時,整面城牆都跟著震了震。那些繃緊神經的修士們齊刷刷轉頭,數百道目光盯在她身上,又迅速掃向她身後那片空蕩蕩的天際線。
沒了。
沒有後續的靈光,沒有破空而來的援軍艦隊,沒有傳送陣啟動的波動。就只有她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坑裡,拍了拍袖子上的灰。
陣基塔樓上,冷顧屜收回視線。
他靠著塔樓邊緣的欄柱,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石面,"一人?"聲音不大,但在陣法的擴音加持下清晰傳遍整面城牆,"真武王,聖蓮仙朝怕不是拿我等來開玩笑吧?這要是只有一位——除非她本身是元嬰修士,否則一個人如何改變這種局面?"
最後幾個字咬得很重。
陸初茜像是沒聽見。
陸慕初站在石台上背對著她,肩寬背闊,一頭黑髮用玄鐵環束在腦後,風雷之力凝成的細碎電弧在他周身跳躍。"大哥。"
陸初茜停在石台三步之外,聲音平靜,"我已經帶來了。"
陸慕初轉過身。只是點了點頭,對著眾人道:"這乃是本座族妹,帶來些我父親與煙姨留下的手段。"
元嬰留下的手段。
城牆上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倒吸涼氣,眼神里全是驚駭。
元嬰手段。
元嬰修士,那是此界戰力的頂端,一念可移山,一怒可填海,他們留下的手段,哪怕只是隨手一道禁制,都足以碾碎在場任何一個金丹修士。
冷顧屜的手指停住了。他眯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遍陸初茜的腰側——那裡掛著一隻巴掌大的錦囊,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他剛才還以為是儲物袋之類的東西,現在看來……
"沒有想到。"他低聲說,聲音里那股子尖刻消散了大半,"居然是陸家兩位老祖留下的手段。"
陸慕初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越過妹妹的肩頭,投向城牆之外。
天際線上的那些裂隙正在擴大,魔氣湧出的速度越來越快,裂隙深處隱隱有巨大的輪廓在移動。大地開始震顫,細碎的砂石在地面上跳動,城牆上的陣法光膜發出一陣不堪重負的嗡鳴。
來了。
最先從裂隙里擠出來的不是兵卒。那是一團團蠕動的血肉,裹著腐朽的鎧甲和斷裂的兵器,畸形的手臂從軀體各處鑽出又縮回,像是無數破碎的屍體被強行縫合在一起。
它們爬出裂隙的速度很慢,但數量驚人,很快便將城外那片平原鋪成了一片涌動的灰黑色潮水——魔兵潮。
陸承淵抬手按上石台中央那枚晶石。
陣法的嗡鳴驟然拔高,與此同時,城牆上的修士們感到一股溫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灌入經脈——那是陣基儲能池提前注入的靈力,專為這一刻準備的。兵器出鞘的聲音連綿不絕,靈光一道道亮起,將所有修士的面孔映得斑駁陸離。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棘手的不是這些炮灰魔兵。
魔兵潮湧到城牆五百丈外時停了下來。它們不是主動停的,是被迫停的——一股自裂隙深處湧出的恐怖威壓直接壓住了整片戰場,連城牆上的修士們都覺得肩膀一沉,呼吸驟然滯澀。那是魔王級別的氣息,而且不止一道。
十三道。
十三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暴戾的威壓從裂隙中升起。每一道威壓都代表著一尊頂尖魔王,要知道魔族中不是所有三階魔族都有資格封王的,都是金丹巔峰乃至半步元嬰的存在。
而十三尊魔王同時降臨,意味著魔族對這處壁壘的重視程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預估。
"十三……"城牆上一名金丹後期的老修士喃喃道,手中的劍掉在地上都沒察覺,"此前的情報不是說最多十尊嗎……"
他的問題沒人能回答。
裂隙的中央突然向內塌縮,然後猛地向外撐開。一座宮殿從裂隙里擠了出來。
那是真正的宮殿,不是幻象。黑色的石柱上盤繞著活著的魔蟒,每一片鱗甲都閃著幽綠的光;琉璃瓦是用凝固的魔血澆築而成。
宮殿停在戰場正上方,巨大的陰影投下來,將整面城牆籠罩其中。
然後一道聲音從宮殿深處傳出,低沉、緩慢:"哈哈,風雷人族。"
威壓驟然收束,全部集中在了陣基石台上的陸慕初身上。
萬劫·重珉。
本身就是天魔族魔族中的強大種族,之前交手眾人就已經領教過其手段,他的宮殿本身就是一件半靈寶,裡面囚禁著上萬名被他擊敗的修士魂魄。
宮殿裡的聲音繼續:"只要入我魔族,之後潛力無限,甚至可以作為此界的元嬰,乃至神尊都不是不可能。"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慵懶,"風雷肉身,修成雷劫之體,入我魔族,才是你的未來。"
宮殿正門處的魔蟒吐了吐信子,嘶嘶聲裡帶著譏誚。
城牆上有人已經開始發抖。
石台上,陸慕初忽然笑了。
風雷翅猛地一振,雷光暴漲,將他整個人裹成一團刺目的白金色光球。他向前跨了一步,腳下的石台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聲音從雷光中透出來,帶著與萬劫·重珉截然相反的滾燙殺意:
"哈哈,魔族,你們當本座是什麼,來死。"
咻!
風雷翅徹底展開的瞬間,空氣被拉出一道白線。
陸慕初從石台上消失,下一個呼吸已經出現在宮殿正門前百丈之處,右手抬起,掌心紅霞翻湧——以風雷之力催動的焚天雷火,紅得近乎透明,溫度高到連空氣都被燒出了扭曲的波紋。
一掌紅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