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枚功德點的背後,都是後方無數修士挖礦採藥、煉器畫符、日夜操勞換來的資源。此界的戰事消耗極大,聯盟能夠調動出來的財富已經到了一個相當緊張的程度。
但這四千八百萬,是我與黑龍皇、八大天傾溝通之後,所能夠調配的極限了。你二人可以自行換取殿中陳列的這些靈物。"
她抬手一拂,玉桌中央那幅小世界地形圖驟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緩緩旋轉的靈光投影。
投影之中懸浮著數十件形態各異的靈物——有顏色絢麗如朝霞流轉的寶果,有通體靈光氤氳的古樸丹瓶,有表面刻滿上古符文的神秘捲軸,還有幾件周身裹著隱約寶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的法寶胚體。
每一件都散發著至少四階以上的靈力波動,靈光流轉之間帶著法則碎片特有的深邃波動。
玄冰真君望著那些靈物,低聲對身旁的鯨虹真君道:"連這些東西都拿出來了……聯盟這一次倒是真捨得。"
鯨虹真君微微搖頭:"做給所有人看的。殺一尊四階中期的魔君就能換取這麼多底蘊,以後誰拼命的時候不多個念頭?女帝此舉,既是獎賞,也是激勵。只不過——"
他苦笑了一聲,目光掃過那些靈光流轉的珍寶,"四千八百萬確實驚人,但千目魔君那等存在,又有幾個修士敢說能殺得掉?"
殿中眾人雖然看著那數十件四階以上的靈物眼熱,卻也都心知肚明——千目魔君那種級別的魔君不是靠膽量和拼勁就能斬殺的。
陸雲歸與墨語煙能做成此事,是天時地利人和以及自身底蘊的全面結合,換一個元嬰中期的修士去單獨面對千目魔君,怕是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羨慕歸羨慕,眾人倒也沒有生出多少不甘之意。
陸雲歸的目光在靈光投影中緩緩掃過,最終停在了一顆懸浮在左上角的寶果之上。
通體通透如玉,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密的金色絲線在不斷蠕動交織,每一根絲線都承載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法則感悟,果皮表面籠罩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素慧悟我果】
他略作沉吟便開口道:"我取這個。"
元瑤女帝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微微頷首:
"素慧悟我果。這是大乾皇室寶樹所結的聖果,據說那棵樹千年才能結出兩三個果子,每一顆都蘊含著極其精純的悟道之力,服用之後能在短期內大幅提升修士對法則之力的感知和領悟速度。
對元嬰修士而言,尤其是想要衝擊領域瓶頸的存在,此果堪稱無價。"她頓了頓,聲音平靜地報出價格,"三千二百萬功德點。"
殿中響起一片低低的抽氣聲。
雖然眾人知道素慧悟我果珍貴,但三千二百萬的價格依然讓不少人暗自咋舌。不過轉念一想,陸雲歸斬殺千目魔君換來的功德點足有四千八百萬,拿出三千二百萬換一枚能夠增加感悟的聖果倒也合理。
陸雲歸在靈光投影上做出確認標記之後,元瑤女帝忽然又抬手一招,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玉簡從她的袖中滑出,凌空飛向陸雲歸。
"既然陸道友換取了這個素慧悟我果,那這個就當做本座送你的了。"元瑤女帝的聲音依然平淡如水。
陸雲歸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其中一掃,身形微微一頓。玉簡之中記載著的,竟然是完整的一套領域心得——從領域成型初期的法則共鳴,到領域鞏固階段的神魂錨定,再到領域擴展與收縮的實戰運用,每一個階段都有詳細的註解和推演路徑。
其中甚至還有元瑤女帝自己凝聚瑤光領域時留下的關鍵感悟烙印,每一處都彌足珍貴。
這說珍貴也珍貴,畢竟領域這種東西,放眼整個璃辰界的元嬰修士,能修煉成功的都屈指可數;這說不珍貴也不珍貴,因為即便得到了這套心得,能否真正凝聚出自己的領域依然要看個人的資質與機緣。
但無論如何,元瑤女帝這份禮物的分量,在場所有元嬰修士都掂量得清清楚楚。
"謝過女帝。"陸雲歸將玉簡小心收入懷中,躬身致謝。
隨即他再次將目光投向靈光投影,在其中尋覓片刻後選中了一塊巴掌大小的半透明靈晶。
心幻天孕靈,一千萬功德點。此物是修煉幻術類神通的上好載體,墨語煙在旁微微動了一下眉頭——顯然陸雲歸是為她選的。
她本就擅長這類的幻術之道,這枚心幻天傾靈若能融合進她的功法體系,對她正在煉化的陰陽並蒂蓮也將有極大的補益。
之後陸雲歸又挑選了兩張符籙——【乾坤遁行符】與【大金剛逆亂符】。
前者能在危急時刻瞬間遁出萬里之外,是保命的上上之選;後者則蘊含著大金剛佛門一脈的逆亂鎮壓之力,對魔族克制效果極強。
兩張符籙共計一千二百萬功德點。最後他又換取了數瓶高階丹藥,其中有專門修復經脈損傷的【玄元復脈丹】、有加速靈力恢復的【九轉歸元露】,還有一瓶據說是以四階妖君精血為主材煉製的【血元淬體丹】。
丹藥一項共計又是一千二百萬功德點。
他將之前的積累與這一次換取的功德點合併計算之後,四千八百萬功德點在數度挑選之間已經消耗殆盡。
陸雲歸也不多留,將那些靈物一一收入儲物法寶之中後便退回了座位。
元瑤女帝見他挑選完畢,揮手撤去了靈光投影和籠罩大殿的禁制屏障。殿中的靈氣重新恢復了正常流動,眾元嬰修士緊繃的神經也稍稍鬆弛了一些。
她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了殿中左側第三席那道略顯空洞的位置上——那裡原本屬於血碑之主,但此刻座上無人。
"血碑之主如今肉身被毀,正在靈脈密室中進行奪舍融合,短期內怕是無法再戰。"元瑤女帝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耳中,"他暫退之後,便空出了一個天傾之位。"
大殿中的氣氛微妙地變了一變。天傾之位。那是此方小世界八方的戰略要位,每一方都鎮守著一處關鍵的戰線節點,負責抵禦魔族從各個方向發起的進攻。
能夠擔任天傾之位的修士,修為至少也在元嬰中期以上,戰力必須是同階之中的佼佼者。
天傾之位不僅代表著極高的聲望與地位,每年還有極其豐厚的供奉與資源配給——靈脈份額、珍稀材料、功法借閱權限,都是普通元嬰修士夢寐以求的東西。
而更重要的是,天傾之位擁有在小世界戰局調度中的投票權與決策權,相當於真正進入了此界戰事的核心決策層。
殿中數位元嬰中期的真君目光閃爍不定,彼此之間無聲地交換著視線。陸雲歸端坐在座位上神色如常,墨語煙閉目調息面色不變。
但所有人都知道,血碑之主的這個位置空出來之後,誰能補上去,就將成為此方小世界中真正舉足輕重的一方人物。
殿中那片微妙的沉默持續了數息之後,黑龍皇率先開口。
聲音低沉渾厚,都帶著龍族特有的厚重威壓。他望向殿中諸多元嬰真君,目光在每一張面孔上緩緩掃過,最終落在了左側那方空缺的天傾席位上:
"血碑之主的肉身被毀、暫退修養,空出來的這個天傾之位,總要有人接替。不知道諸位覺得,誰能夠接替此位置?"
此言一出,殿中的氣氛便驟然活絡了起來。數道目光在眾人之間來回交錯。天傾之位,此方小世界八方戰線的核心位置,每一個天傾都統御著一方戰線的大批修士與陣基資源,手中掌控著數條靈脈的調度權和數以萬計的修士調配之權。
這不僅是身份地位的象徵,更是切切實實的權力與資源——能夠坐上這個位置的修士,每年可以調動大量的珍稀材料配給,享有優先使用靈脈泉眼閉關修煉的權利,甚至在重大戰略決策中擁有一票否決的資格。
此方小世界中擠滿了來自璃辰界各大勢力派出的人手,但天傾一共只有八位,每一個都代表著此界戰局中舉足輕重的一極。如今空出來一個,自然引得各方勢力暗流涌動。
坐在黑龍皇右手側第十二位的一名青袍修士站起身來,拱手抱拳。那人面容端正,下頜蓄著短須,氣息凝練而中正,乃是東荒雲嵐宗的出雲真君,元嬰初期巔峰的修為。他環顧四周後朗聲道:
"吞雲真君師兄乃是元嬰中期修為,戰力在此界眾多元嬰中期之中也算是排得上號的,之前在白雲山外圍一戰之中,他率隊獨當一面擋住了魔族三路合擊之中的一路,為後方陣基的穩固爭取了極其寶貴的時間。論資歷、論實力,吞雲師兄都可為天傾之位。"
他說完之後便重新落座,目光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殿中主位方向。
吞雲真君就坐在他身側不遠處的席位上,一身灰白色道袍,面容冷峻,雙眉如刀,此刻正端坐不動面色如常。
吞雲真君與出雲真君同為東荒雲嵐宗出身的元嬰真君,兩人並肩作戰已有千年,彼此配合極為默契。
如今此方小世界中的元嬰中期修士之中,還沒有天傾之位的其實只剩下兩人——吞雲真君便是其中之一,而另外一位爍金真君在上月一場硬仗中被魔族魔君以燃血秘法重創了根基,此刻還在白雲山深處的靈脈密室中閉關修復道傷,別說爭奪天傾之位了,能夠保住原有的修為不跌就已經是萬幸。
吞雲真君自覺這個機會十有八九該落在自己頭上。
果然,出雲真君話音落後,殿中便又有兩名元嬰初期的真君附和了幾句,無非是"吞雲道友資歷深厚"
"雲嵐宗在此界出力極多"之類的話。
吞雲真君面上依然不動聲色,但氣息已經微微舒展了開來,緩緩站起身來,朝著黑龍皇與元瑤女帝的方向拱了拱手:"那本座就多謝各位道友抬舉了。若蒙諸位信任,吞雲必不負天傾之責——"
他話未說完,忽然被一道低沉而帶著濕潤水汽的聲音打斷了。
"吞雲老兒逃跑的本事還行,但論戰鬥力——"那名修士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帶著一種如同深海暗流般綿長而不可忽視的力度,"還不如玄蓮真君吧?我看這個天傾之位,不如讓玄蓮真君來坐。"
開口之人坐在殿中右側靠前的位置,一身深藍色的長袍,袍角繡著連綿不絕的海浪紋路。
滄海之主,天傾八位之一,元嬰中期修為,戰力之強不弱於血碑之主。他同樣修煉有領域——滄海領域,能在身周三千丈之內凝聚出一片小型海域之力,以水行法則演化潮汐生滅之力,攻防一體、綿密不絕。
此人平素與陸雲歸只是相識,並無深交,此刻卻忽然開口力薦,讓殿中不少人都微微詫異了一下。
陸雲歸端坐在原位,面上沒有什麼表情變化,但墨語煙的傳音已經無聲無息地飄入了他的識海之中:
"傳聞滄海之主與吞雲真君有舊怨。早年二人同時相中過一件上古水行法寶,鬥法三次,吞雲真君三次皆敗,但最後一次吞雲以陰招引動天雷劈毀了那件法寶,讓滄海之主空手而歸。此事在元嬰圈子中流傳甚廣。"
陸雲歸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恢復平靜。
他原本並未將這天傾之位放在心上——他在此界的首要目的是鎮殺魔族、穩固戰局、順便為陸昭嫿收集足夠的資源與情報。
天傾之位對他而言只是順帶之事,但既然被滄海之主當眾點到了名,他自然也不能顯得畏縮。更何況方才元瑤女帝贈予的那捲領域心得讓他對未來的修煉路徑有了新的規劃,天傾之位所能調配的資源與靈脈份額,確實對他的修行有益。
他站起身來,朝滄海之主的方向微微頷首:"多謝滄海之主推薦。"
吞雲真君的面色在一瞬間沉了下來。
他雖然仍然保持著表面的從容,但方才那股舒展的氣息已經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當眾截斷話語的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