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了幾日的平靜後,不少乘客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甚至有人開始走出艙室,
在甲板上活動筋骨,眺望那依舊混沌卻不再狂暴的河面,心中計算著抵達對岸的時日。
然而,無定河的凶名,豈是輕易能夠揣度。
這一日,天色依舊昏沉,河面卻詭異地呈現出一種粘稠的平靜,
連那些細碎的空間裂縫都似乎隱匿不見。一種令人心悸的壓抑感,無聲地瀰漫在空氣中。
秦風在艙室內打坐,也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份不尋常的寂靜,心中隱隱覺得不安。
突然——
「轟隆隆!!!」
毫無徵兆地,仿佛整條無定河都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攪動!
原本平靜的河面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道道高達百丈、如同山脈般巍峨的恐怖巨浪!
這些巨浪並非尋常水流,其中裹挾著渾濁的河水、破碎的空間碎片,
以及狂暴到極致的混亂靈氣,以一種毀天滅地之勢,從四面八方朝著渡厄舟狠狠拍下!
渡厄舟在這天地之威面前,渺小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船體瞬間被拋上浪尖,下一刻又猛地砸向深淵!
劇烈的顛簸和傾斜讓所有未能固定自身的人都被狠狠甩飛,撞在艙壁或甲板之上,
骨骼碎裂聲與驚叫聲瞬間被震耳欲聾的浪濤聲淹沒。
「抓緊!是『湮靈巨浪』!所有動力陣法超負荷運轉,穩住船身!開啟『定波』符文!」
渡厄門長老聲嘶力竭的吼聲透過陣法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怒。
防護光罩在巨浪的拍擊下瘋狂閃爍,雖然勉強沒有被拍碎,
但那純粹物理性質的恐怖衝擊力,依舊結結實實地傳遞到了船體本身。
整艘巨艦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仿佛每一塊墨沉木、每一道陣法符文都在承受著極限的考驗。
秦風死死抓住艙室內的固定物,靈力遍布全身,才勉強穩住身形。
他能感覺到渡厄舟正在以一種近乎失控的狀態在浪濤中翻滾、掙扎,窗外的景象天旋地轉。
在這種自然偉力面前,他金丹後期的修為,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的神識在此刻混亂的靈氣場中幾乎無用武之地,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依附在這艘隨時可能傾覆的孤舟之上。
「左舷三陣,靈力輸出加三成!」
「船首下壓,對衝下一波浪峰!」
「不行!浪太高了!啟動『卸流』陣列,嘗試從側面滑過去!」
控制核心處,渡厄門長老鬚髮皆張,額頭青筋暴起,磅礴的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控制樞紐,
憑藉多年航行積累的、近乎本能般的經驗,聲嘶力竭地發出一道道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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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熟悉無定河的脾性,知曉每一種浪濤的韻律和弱點,此刻正是在與這天河之怒進行一場兇險至極的搏鬥。
渡厄舟在他們的指揮下,如同一個笨拙卻堅韌的巨人,在連綿不絕的毀滅性浪濤中艱難地調整著姿態,
船體表面的「定波」符文亮到極致,努力化解著那可怕的衝擊。
然而,人力有時窮。在一次特別巨大的、幾乎呈垂直角度砸落的浪峰衝擊下,
渡厄舟猛地向一側傾斜了近四十五度!
「啊——!」
「不!」
甲板邊緣,數十名來不及退回艙室的修士,儘管已經全力固定自身,
但在那沛然莫御的力量和船體巨大的傾斜角度下,終究是徒勞。
他們的護體靈光如同泡沫般破碎,慘叫著被甩飛出去,
瞬間就被渾濁的巨浪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泛起,便徹底消失無蹤。
其中,甚至包括兩名元嬰初期的修士!
他們的修為,在這等天地之威面前,並未能帶來更多的生機。
這一幕,讓所有透過舷窗或陣法光幕看到的人,心底都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秦風沉默地看著,緊緊抿著嘴唇。
他能活下來,並非因為他比那些消失的修士強多少,更多的是運氣,以及恰好身處相對安全的艙室位置。
這場與巨浪的搏鬥,不知持續了多久,仿佛漫長如一紀。
當那毀天滅地的浪濤終於漸漸平息,河面重新恢復平靜時,渡厄舟已是遍體鱗傷,船體多處出現凹痕和裂紋,靈光黯淡了大半。
甲板上一片狼藉,倖存的乘客們面面相覷,臉上再無半分血色。
渡厄門長老的身影出現在船樓高處,臉色蒼白,氣息萎靡,顯然消耗巨大。
他們望著恢復「平靜」的河面,眼神複雜,最終只是沉聲下令:「檢查損失,全速航行,儘快靠岸!」
好在,後面的行程里,渡厄舟沒有再遇到什麼大的波折,一路有驚無險的駛向了彼岸。
當船身輕輕一震,徹底停穩在那與對岸形制相似的巨大渡口時,船上依舊是一片寂靜。
直到渡厄門的弟子打開舷梯,宣布已然安全抵達,
凝固的氣氛才仿佛瞬間融化,各種複雜難言的情緒在人群中瀰漫開來,更多的是長舒一口氣的慶幸。
秦風隨著人流走下舷梯,當雙腳踏上土地時,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忍不住在心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回首望去,那依舊混沌洶湧、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無定河,
這天塹之險,親身經歷過後,方知其名不虛傳。
河岸的這一邊,同樣矗立著一座名為「無定」的雄城。
其建築風格、布局規劃,甚至城牆上銘刻的陣法符文,都與對岸那座城池如出一轍,
顯然是同一勢力所建,共同扼守著這天塹咽喉。
秦風並未急著趕路。
連續十數日在生死邊緣徘徊,精神與靈力雖無大損,但那種緊繃感需要舒緩。
他在城中尋了一處客棧,包下了一個帶有靜室的院落,決定休整幾日。
休整完畢後,秦風不再耽擱。
他購置了一份更為精細的中州核心區域輿圖,確認了前往天機閣總部,懸空山的大致路線與方向。
這一日,天光微熹,秦風便悄然離開了無定城。
他化作一道並不起眼的遁光,按照輿圖指引,朝著那片被傳說籠罩的聖地,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