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溟老祖狂笑著,血幡搖動,數十道凝練如實質的血色鬼爪呼嘯而下,抓向倉促集結的城衛軍小隊。
血肉撕裂、骨骼粉碎的刺耳聲響與悽厲的慘叫混雜在一起。
猝不及防之下,失去大陣庇護又腹背受敵的城衛軍瞬間死傷慘重,殘肢斷臂鋪滿了通往城主府的青石路。
火光,貪婪地吞噬著房屋,濃煙滾滾,遮蔽了天空殘存的微光。
孩子的哭嚎、婦孺的尖叫、垂死的呻吟、邪魔的狂笑……匯成一首地獄的輓歌。
「大人!大人不好了!血煞門反了!邪修攻城!」
渾身浴血、甲冑破碎的傳令兵幾乎是滾爬著衝進正在回程途中的王守義面前。
「什麼?!」
王守義如遭雷擊,瞬間鬚髮戟張,渾濁的老眼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一股屬於鍊氣八層巔峰、瀕臨極限的氣息轟然爆發!
「回援!全速回援!」
他狂吼著,聲音帶著撕裂般的沙啞,身先士卒,化作一道燃燒生命精血般的流光,不顧一切地沖向已成煉獄的青嵐城。
當他沖回城中心,看到的已是人間地獄。
殘餘的城衛軍和少數有血性的散修,正依託著城主府那堅固的石牆和幾處高大建築拼死抵抗。
但邪修人數眾多,手段詭異,更有血煞門核心弟子催動血煞魔功,不斷侵蝕著抵抗者的意志和氣血。
防線如同被潮水反覆衝擊的沙堤,搖搖欲墜。
「血溟老魔!!」
王守義一眼鎖定半空中那如血日般的身影,悲憤欲絕的怒吼炸響。
他毫無保留,鍊氣八層巔峰的靈力瘋狂注入手中那柄跟隨多年的下品靈器「青鋒劍」,劍身嗡鳴,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華,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決絕的青色流星,直刺血溟老祖!
「哼!螻蟻撼樹!」
血溟老祖眼中血芒一閃,充滿了殘忍的戲謔。
他甚至懶得動用萬魂血煞幡,枯爪隨意一抬,一隻由粘稠血煞之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憑空出現,帶著令人窒息的腥風與陰寒,狠狠拍向那道青色劍光!
轟——!
青白劍光與猩紅鬼爪猛烈碰撞!
刺耳的能量爆鳴聲震得下方激戰的人群耳膜出血。
青色劍光僅僅支撐了不到一息,便在鬼爪恐怖的力量下寸寸碎裂!
青鋒劍發出一聲哀鳴,靈光盡失,倒飛而回。
噗!
王守義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那鮮血竟帶著詭異的黑氣!
血溟老祖那看似隨意的一擊,蘊含的陰毒血煞掌力已然侵入他五臟六腑,重創心脈!
他重重砸在城主府門前的石階上,堅硬的石階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老城主!」
幾名親衛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撲上來。
「守…守住…等…」
王守義掙扎著想抬頭,又是一大口黑血噴出,氣息瞬間萎靡到極點,眼神渙散,只來得及吐出幾個模糊的字音,便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生機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城主大人!」
悲憤絕望的哭喊在殘存的守軍中響起。
最後的精神支柱崩塌了!
城主府內,臨時充作指揮所的偏廳一片狼藉,瀰漫著血腥和絕望的氣息。
副將陳鐵,一個滿臉血污、左臂無力垂下的漢子,一腳踹翻擋路的殘破桌椅,對著角落裡一個臉色慘白、捧著碎裂傳訊陣盤的修士嘶吼,聲音因為過度用力而劈裂:
「快!最高級的『破空金劍符』!立刻向青雲宗求援!告訴他們青嵐城危在旦夕!有築基邪魔!」
那傳訊官雙手顫抖得幾乎拿不住陣盤碎片,聲音帶著哭腔:
「陳…陳將軍!不行啊!血煞魔氣瀰漫,擾亂了天地靈機,普通傳訊根本發不出去!破空金劍符…激發需要時間!
最近的『黑石堡』據點收到消息,再集結高手全速趕來…至少要兩個時辰!我們…我們連半個時辰都撐不住了!」
他指著外面,透過破損的窗戶,可以看到猩紅的血煞鬼爪正一次次轟擊在城主府搖搖欲墜的防禦光幕上,光幕劇烈閃爍,每一次都讓廳內眾人的心沉入冰窟。
絕望,如同冰冷粘稠的毒液,瞬間浸透了偏廳內每一個人的心臟。
兩個時辰?
外面的防線如同紙糊,血溟老祖甚至還未真正全力出手!
敗亡只在下一息!
恐懼扼住了喉嚨,連哭喊都變得無力,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完了…全完了…」
有人癱軟在地,眼神空洞。
「不!等等!」
一個嘶啞卻帶著最後一絲火星般希望的聲音猛地炸響!
是王城主昏迷前死死護在身邊的親衛隊長,劉震。
他半邊臉被血痂覆蓋,一隻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但此刻卻爆發出駭人的光芒,幾乎是吼破了嗓子:
「鎮守!蒼嶺上還有鎮守大人!李鎮守!城主昏迷前…手指一直…一直指著蒼嶺方向!」
「鎮守?那個一年連影子都沒露過的鎮守?我們甚至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
一個倚在牆角的修士猛地抬頭,臉上混雜著血污和極度的不信任,聲音尖銳刺耳,
「就算他在那鬼霧裡沒被妖獸啃了!他拿什麼對付半步築基的老魔?送死嗎?還是指望他來給我們收屍?!」
他的話像冰冷的針,刺破了劉震剛剛燃起的微弱希望,也道出了廳內大部分人的心聲。
將近一年的杳無音信,早已磨滅了所有信任。
「閉嘴!」
副將陳鐵猛地轉頭,布滿血絲的獨眼如同受傷的凶獸,死死盯著那個出言質疑的修士,又猛地掃過所有人絕望的臉。
他猛地拔出插在桌案上的斷刀,刀鋒指向外面越來越近的喊殺聲和邪魔的狂笑,聲音如同從肺腑里擠壓出來的鐵砂,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是死馬!也得當活馬醫!總比窩在這裡等死強!劉震!」
「在!」
劉震挺直了幾乎散架的身軀。
「帶上你的人!立刻!馬上!給我衝出去!不惜一切代價衝進蒼嶺!
闖進那片該死的霧裡!告訴那位鎮守,青嵐城要沒了!
他再不來,就等著給全城收屍吧!」
陳鐵的咆哮在血腥的空氣中震盪,
「其他人!跟我上!堵住缺口!給劉震他們爭取時間!能拖一刻是一刻!死,也給我死在牆頭上!」
他最後一句幾乎是吼破了音,帶著一股慘烈的、玉石俱焚的瘋狂。
他不再看任何人,拖著斷臂,抓起一面殘破的盾牌,獨眼燃燒著最後的凶光,撞開偏廳大門,朝著外面最激烈的廝殺聲處,義無反顧地沖了出去!
偏廳內死寂了一瞬。
隨即,被陳鐵那決絕赴死的氣勢點燃,殘餘的幾名軍官和還能動彈的修士,眼中也湧起一股血色的瘋狂。
「媽的!拼了!」
「跟陳將軍走!死也要咬下那些邪魔一塊肉!」
「劉隊長!快走啊!」
吼叫聲中,他們抓起身邊任何能當作武器的東西——斷裂的長矛、崩口的砍刀、甚至燃燒的木樑,如同撲火的飛蛾,緊隨陳鐵之後,湧向了那血肉橫飛、血煞滔天的修羅場!
劉震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和不知是汗還是淚的液體,那隻還能睜開的眼睛裡,只剩下孤注一擲的瘋狂。
「兄弟們!跟我沖!目標蒼嶺!死也要死在霧裡!」
他狂吼一聲,帶著僅存的七八個同樣傷痕累累卻眼神決絕的親衛,猛地撞開側後一扇被雜物堵住的破窗,如同幾支離弦的血箭,一頭扎進了城主府外混亂黑暗、殺機四伏的街巷之中,朝著城外蒼嶺的方向,亡命狂奔!
身後,城主府正門方向,傳來陳鐵那如同瀕死野獸般、卻依舊不屈的怒吼,以及防禦光幕被血煞鬼爪徹底撕裂的、令人心膽俱裂的轟然巨響!
火光,映紅了青嵐城絕望的天空。而幾道渺小的身影,正踏著血與火鋪就的道路,朝著那片被遺忘的、終年迷霧籠罩的蒼嶺,發起一場九死一生的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