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聲音,如同九幽寒泉深處颳起的凜冽罡風,帶著凍結靈魂的殺意,瞬間穿透了千幻星羅陣的重重阻隔!
清晰無比地響徹在蒼嶺上空每一寸空間!
也如同驚雷般,狠狠炸響在那些被困在幻陣中、精神瀕臨崩潰的劉震等人耳畔!
這聲音!
是鎮守大人!
他還活著!
而且…這聲音里蘊含的力量…
劉震等人瞬間僵在原地,臉上混雜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深入骨髓的驚悸!
那聲音中的冰冷殺意,讓他們這些在屍山血海中滾爬出來的悍卒,都感到靈魂深處的戰慄!
下一刻,籠罩蒼嶺一年之久、困死無數闖入者的迷幻霧氣,如同接到了至高無上的敕令!
那堅韌無比的霧氣,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從根源處瞬間抹去!
瞬息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蒼翠的山嶺、嶙峋的怪石、流淌的溪澗…蒼嶺最真實的樣貌,毫無保留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照亮了峰頂。
一道挺拔如孤峰青松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蒼嶺之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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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冥星隱袍在山風的吹拂下獵獵作響,袍服上流淌的星紋仿佛活了過來,在日光下閃爍著深邃的微光,而那若隱若現的青蓮暗繡,更是如同汲取了天地精華,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道韻。
他負手而立,目光穿透數里之遙,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著下方那片被血與火、怨與煞徹底籠罩的青嵐城煉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山下,那正在城主府上空,血溟老祖周身血煞翻湧,萬魂血煞幡舞動得如同招魂的鬼旗,凝聚起一隻遮天蔽日的巨大血爪,獰笑著,正準備給予下方搖搖欲墜的城主府防禦光幕最後一擊,徹底碾碎這最後的抵抗!
李牧歌的目光,如同穿透虛空的無形利劍,瞬間鎖定了那團最濃郁的血煞核心。
他只是立於山巔,右手抬起,並指如劍,朝著青嵐城方向,朝著那不可一世的血溟老祖,遙遙一點!
「去。」
聲音平淡,卻如同天道律令!
懸於他身側的青蓮青蓮劍,驟然爆發出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璀璨青光!
那光芒之盛,瞬間壓過了天空的烈日!
整個蒼嶺,乃至整個青嵐城戰場,在這一刻都被染上了一層神聖而肅殺的青碧之色!
一道凝練到極致、純粹到極致的青色劍氣,自青蓮劍核心激射而出!
它並非洶湧澎湃的洪流,而是如同一根被極度壓縮的長矛,蘊含著驚人的力量。
劍氣划過,空間仿佛被輕輕撕開,留下一道清晰可見、久久難以癒合的黑色痕跡。
速度快到超越了思維,超越了感知!
前一瞬還在蒼嶺之巔,下一剎那,已然跨越了數里虛空,降臨至青嵐城上空,精準無比地指向血溟老祖的眉心!
血溟老祖臉上的獰笑驟然凝固!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從未體驗過的極致恐懼,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間麻痹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引以為傲的半步築基期神識,甚至只捕捉到一絲模糊的青影!
那是一種來自生命層次上的絕對碾壓!
他下意識地想催動萬魂血幡,想燃燒精血施展血遁,但所有的念頭,都在那道青色劍芒臨體的瞬間,被徹底凍結!
「噗嗤——!」
一聲輕微到幾乎可以忽略的脆響,如同針刺破了一層薄薄的油紙。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血肉橫飛的慘烈。
那道青色劍氣,瞬間貫穿了血溟老祖的眉心!
劍氣入體的剎那,狂暴到無法想像的毀滅性能量轟然爆發!
他的識海,如同被億萬劍氣風暴瞬間絞過,化作齏粉;
他那剛剛凝聚不久、象徵著半步築基道果的脆弱道台,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
依附於道台之上的神魂本源,連一聲哀嚎都未能發出,便被徹底湮滅!
血溟老祖臉上的表情,永遠定格在了極致的驚愕與茫然之上。
他周身翻湧的血煞之氣如同失去了源頭,瞬間潰散。
他整個身體,從眉心那個微小的孔洞開始,如同被點燃的紙人,無聲無息地、由內而外地坍塌、分解,化作一蓬細密如塵埃的暗紅色飛灰,連一絲殘渣都未曾留下。
那面威勢赫赫的萬魂血煞幡,失去了主人的操控,哀鳴一聲,靈光盡失,如同破布般從空中飄落。
一劍!滅半步築基!形神俱滅!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青嵐城戰場上,所有的一切都凝固了。
瘋狂揮舞著屠刀的邪修,臉上的殘忍笑容僵在臉上;
正在絕望格擋的守軍,眼中的死灰被難以置信的光芒取代;
亡命奔逃的婦孺,腳步釘在了原地;
甚至連那燃燒的火焰、瀰漫的黑煙、飛濺的血滴,都仿佛停滯了一瞬!
死寂!絕對的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無論是正是邪,都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了頭顱,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那如同魔神般不可戰勝的血溟老祖,那個揮手間便讓城衛軍死傷慘重的半步築基邪魔……就這麼沒了?
被一道……一道從蒼嶺方向隔空射來的……劍氣……像碾死一隻蟲子一樣……徹底抹除了?!
恐懼!
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倖存的邪修心中瘋狂滋生!
而殘存的守軍心中,則升騰起一種近乎虔誠的、混雜著狂喜與敬畏的震撼!
然而,這僅僅只是毀滅序曲的第一個音符。
「擾我清修,當誅。」
山巔之上,李牧歌那如同天憲法旨般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清晰地傳入戰場每一個角落,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他負於身後的左手袖袍,隨意地向前一揮。
動作輕描淡寫,如同拂去衣襟上的一粒微塵。
實則暗中將一顆恢復法力的極品丹藥吞入口中,這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已經是他的全力一擊了!
還好,還好。
這所謂的半步築基邪修的確是個外強中乾的,半步築基,呵,笑話罷了!
李牧歌心中鬆了一口氣。
嗡!嗡!嗡!嗡!嗡!
五聲清越如龍吟般的劍鳴響徹雲霄!
五道璀璨奪目的劍光,瞬間自那懸浮的青蓮青蓮劍中分化而出!
赤紅如熔岩奔流,帶著焚盡八荒的灼熱;金黃似烈日熔金,鋒芒切割虛空發出刺耳顫鳴;深藍如九幽寒淵,凍結沿途空氣凝結冰霜;土黃似大地脈動,厚重沉凝壓碎一切阻礙;翠綠如萬木逢春,生機中卻暗藏穿金裂石之銳!
五道劍氣,顏色各異,屬性迥然,卻都完美地流轉著同一股玄奧莫測的青蓮道韻!
它們如同擁有靈智的滅世流星,拖曳著長長的、絢麗卻致命的尾焰,劃破長空,瞬間鎖定了青嵐城中血煞之氣最為濃郁、抵抗最為頑強的五處邪修核心據點——血狼幫總壇、黑水會秘窟、城南魔修聚集的貧民窟、以及兩處正在圍攻最後抵抗點的邪修戰陣!
轟!轟!轟!轟!轟!
五聲沉悶如太古神山崩塌般的巨響,幾乎在同一剎那,於青嵐城的不同方位炸開!
聲音匯聚成一股毀滅的洪流,震得整座城池都在瑟瑟發抖!
劍氣落點之處,沒有波及無辜的房舍,沒有傷及任何一名抵抗的守軍或平民。那毀滅的力量精準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只有那些身負濃烈血煞之氣的邪修,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初雪,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璀璨的劍光中瞬間汽化、湮滅!連一絲殘魂都未能逃逸!
原地只留下五道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瀰漫著恐怖劍意殘留的巨大溝壑!
溝壑周圍,焦土、冰霜、金屬融化的痕跡、崩裂的土石、以及被劍氣餘波催生的瘋狂藤蔓……清晰地昭示著五道劍氣截然不同的毀滅屬性!
緊接著,李牧歌屈指一彈,動作依舊隨意。
腰間那看似溫潤無害的青玉葫蘆,應聲騰空而起,瞬間膨脹至房屋大小,葫蘆口散發出蒙蒙的碧綠清輝,如同一個微縮的青色太陽,對準了青嵐城上空那濃郁得化不開、翻湧著無數痛苦怨魂虛影的血煞怨氣!
「收!」
一個冰冷的字眼吐出。
一股龐大到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自葫蘆口轟然爆發!
如同在污濁的天地間打開了一個通往淨土的通道!
瀰漫全城、令人作嘔的血煞之氣,那些糾纏不休、發出無聲哀嚎的怨魂殘念,如同百川歸海,又如同被無形巨鯨吞噬的海水,瘋狂地、洶湧地朝著青玉葫蘆口匯聚而去!
天空中的污濁陰霾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淨化、抽離!
幾個呼吸之間,籠罩青嵐城多日的血色天幕被徹底撕開,久違的、帶著草木清香的澄澈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照亮了這片飽經蹂躪的大地!
從李牧歌睜開雙眼,到劍氣縱橫、葫蘆納穢、血煞盡消,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不過十息!
城外的邪修,尤其是那些作為骨幹的核心力量,連同他們視為神明的半步築基頭領血溟老祖,已然全滅!
殘餘的烏合之眾早已被那如同神罰般的景象嚇破了肝膽,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不似人聲的嚎叫:
「跑啊!!!」
瞬間,如同被沸水澆灌的蟻群,倖存的邪修和叛亂散修徹底崩潰!
他們丟盔棄甲,連滾帶爬,完全喪失了任何抵抗的意志,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亡命般朝著遠離蒼嶺、遠離青嵐城的方向,狼奔豕突,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刺鼻的騷臭氣息。
城中,所有倖存者——倚靠著斷壁殘垣、渾身浴血幾乎脫力的城衛軍士兵;
從藏身地窖中爬出、灰頭土臉的平民;
僥倖未死的散修;甚至是被邪修裹挾、此刻茫然無措的底層嘍囉……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前一瞬間的動作,僵硬地扭動脖子,將目光死死投向蒼嶺之巔那道青衫身影。
恐懼、震撼、難以置信、死裡逃生的茫然……種種極端情緒如同風暴般在他們心中激盪、碰撞!
剛才那如同神祇降世、揮手間滌盪群魔的景象,如同最深刻的烙印,狠狠地鑿進了每個人的靈魂最深處!
那不是人力!
那是仙神之威!那是真正的……天威!
短暫的死寂之後,如同壓抑到極致的火山終於爆發!
「鎮守大人!!!」
城主府前,副將陳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著這個幾乎被遺忘、此刻卻如同烙印般滾燙的名字!
他推開攙扶的士兵,不顧腹部撕裂的劇痛,朝著蒼嶺方向,推金山倒玉柱般轟然拜倒!
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沾染著同袍鮮血的青石板上!
「是鎮守大人出手了!神仙!是神仙顯靈啊!!」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抱著懷中倖存的孫兒,淚流滿面,顫抖著跪倒在地,拉著懵懂的孩子一起叩首。
「鎮守大人萬歲!!」
殘存的士兵們熱淚盈眶,帶著哭腔的嘶吼匯聚成一股洪流。
緊接著,城內各處,劫後餘生的人們,無論修士凡人,無論男女老幼,都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朝著那道拯救了他們性命、滌盪了污穢的身影,自發地、虔誠地深深叩拜下去!
感激涕零!
敬畏如神!
無數低泣聲、禱告聲、狂喜的呼喊聲,如同洶湧的浪潮,瞬間席捲了整座青嵐城!
蒼嶺半山腰,劉震和他那支九死一生衝上來的小隊,此刻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如同篩糠。
他們親眼目睹了那青蓮開世、劍誅群魔的無上神威!
巨大的衝擊讓他們幾乎窒息。
劉震淚流滿面,朝著山巔那道身影,以最卑微、最虔誠的姿態五體投地,嘶聲高呼:
「拜見鎮守大人!謝鎮守大人救命之恩!青嵐城永世不忘大人恩德!」
他身後的士兵和散修也紛紛叩首,額頭深深埋入泥土之中。
李牧歌立於山巔,承受著全城山呼海嘯般的朝拜,神色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剛才那驚世駭俗的雷霆手段,真的只是隨手拂去了幾粒礙眼的塵埃。
實際上他法力已經差不多消耗大半,若非早已服下回復法力的極品丹藥,丹田內恐怕早已空空。
但他表面一片淡然,沒人看得出來。
他清冷的目光掃過下方狼藉但已重現清明的青嵐城,微微頷首。
「王城主傷勢,此丹可續命。」
一枚龍眼大小、通體碧綠、散發著濃郁到化不開的草木生機之氣的丹藥,如同被無形之手托著,精準無比地穿越數里空間,輕輕落入城主府前、剛剛掙扎著抬頭的陳鐵手中。
丹藥入手溫潤,磅礴的生命氣息瞬間驅散了陳鐵傷口的劇痛和身體的疲憊,讓他精神猛地一振!
「殘餘瑣事,爾等自行處理。」
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間事了,當歸宗門。」
話音落下,他袖袍輕輕一揮。山巔之上,靈氣微微蕩漾,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那道青衫身影,連同那懸浮的青蓮青蓮劍和青玉葫蘆,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跡,無聲無息地淡化、消散,再無一絲痕跡。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青嵐城劫後餘生的人們,共同做了一場光怪陸離、卻又無比真實的夢。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那凌厲得仿佛能割裂靈魂的淡淡青蓮劍意,以及陳鐵手中那枚散發著磅礴生機、救命的碧綠丹藥,無聲地證明著,剛才那十息之間發生的石破天驚,絕非夢幻!
青嵐城內外,萬籟俱寂,唯有山風呼嘯而過,捲起殘留的硝煙和血腥,也捲動著劫後餘生者們劇烈的心跳。
良久,陳鐵緊緊握著那枚仿佛蘊含著無限生機的丹藥,感受著其中浩瀚精純的能量,如同握住了老城主和全城最後的希望。
他掙扎著站起身,不顧傷口崩裂的劇痛,朝著蒼嶺方向,用盡全身力氣,再次深深一拜,聲音哽咽,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崇敬:
「恭送鎮守大人!青嵐城上下,永感大恩!永世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