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殿內的光影與聲音,在這一刻被一道幽暗流光斬斷。
它快如鬼魅,帶著一股冰冷又熟悉的魔氣,直刺李牧歌眉心!
殿內眾人甚至來不及反應。
主位上的李牧歌氣息卻陡然一沉。
他並指如劍。
指尖之上,一圈淡青色的蓮花道紋悄然綻放。
於電光石火間,精準無比地點在那道流光之上。
「叮。」
一聲脆響,如玉珠落盤。
沒有爆炸,沒有魔氣四溢。
那道幽暗流光被他一指截停,所有凶戾之氣盡數散去,懸停半空。
光芒內斂,現出其本體。
一枚三寸長的黑色翎羽。
羽身漆黑,邊緣流轉著血絲般的暗紅紋路,散發著陰冷與妖異交織的氣息。
一股磅礴而精純的魔元,被封印在羽杆之內。
這氣息,果然是凌血薇。
羽中藏著的那一縷本源魔息,與那位血煞宗妖女的力量同源同種。
只是,更加凝練,更加精純。
是她的本命魔元所化。
101看書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全手打無錯站
這枚魔羽懸浮空中,微微顫動,完成了它的使命。
殿內眾人此時才如夢初醒,駭然色變,法寶靈光瞬間爆開。
「島主!」
「刺客!」
趙元辰一步跨出,已擋在李牧歌身側,長劍出鞘半寸,劍鋒死死鎖定那枚黑色翎羽,如臨大敵。
李牧歌抬手,制止了眾人的騷動。
他的目光落在魔羽上,平靜無波。
以凌血薇的性子,若真想殺人,絕不會只送來這麼一根羽毛。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太乙青蓮經的法力緩緩流轉,散發出中正平和的青蓮氣息。
那枚黑色翎羽似乎感應到了這股獨屬於他的力量,輕輕一震,竟主動飄落,溫順地躺在了他的掌心。
所有魔氣,瞬間收斂。
觸手冰涼。
李牧歌指尖青光一閃,一絲靈識探入其中。
嗡!
一幅神念畫面,伴隨著一道嬌媚入骨、又帶著三分戲謔的女聲,直接在他識海中炸開。
「李—道—友—,躲在你這烏龜殼裡,倒是安穩。」
畫面中,並非凌血薇本人,而是一片扭曲昏暗的巨大深淵。
煞氣翻滾,血霧瀰漫。
南域凶地,墜龍淵!
「告訴你個好消息,」凌血薇的聲音帶著上揚的尾音,挑釁十足,「墜龍淵底下的『寒煞陰眼』,要出寶貝了哦。」
「能讓你結丹時,平添三成把握的……萬年溫玉髓。」
「心動嗎?」
畫面驟然拉近,深淵某處濃郁的煞氣中,一縷微弱卻純淨溫潤的白光若隱若現。
那磅礴的生機,與周圍的死寂格格不入。
「消息,本姑娘好心送到了。」
「敢不敢來嘛……」
凌血薇的聲音拖長,充滿了玩味。
「三日後,黑風峽口,老地方。」
話音一頓,那戲謔的語氣里,似乎摻雜了一絲難以捉摸的認真。
最後四個字,幾乎是貼著他的神魂,輕輕吹出的一口氣。
「等你喲~」
神念傳訊,戛然而止。
識海畫面破碎。
掌心的黑色翎羽也耗盡了所有力量,「噗」的一聲,化作一縷精純魔氣。
不等魔氣擴散,便被李牧歌掌心的青蓮道光碾碎、吞噬,歸於虛無。
議事殿內,死寂一片。
眾人只看到李牧歌接觸翎羽後,眉頭微蹙,陷入了沉默。
趙元辰收劍入鞘,滿臉凝重:「島主,那是……」
蘇芸也快步上前,美眸中滿是擔憂。
李牧歌抬起頭,神色恢復如常,唯有眼底深處,一抹銳光一閃而逝。
「無妨,一位『老朋友』的問候。」
他站起身,語氣不容置疑。
「會議到此為止。元辰,提升警戒等級,重點防範此類滲透手段。蘇芸,資源調配照舊。」
「我需靜修,勿擾。」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青影,消失在側門,直奔閉關靜室。
靜室內,陣法光華流轉,隔絕內外。
李牧歌盤膝而坐,指尖無意識地在膝上輕叩。
萬年溫玉髓。
墜龍淵。
此物,是任何築基修士都無法拒絕的登天之梯。
凌血薇用本命魔元傳訊,消息的真實性,至少有八成。
但這也是一個赤裸裸的陽謀。
一個以絕世奇珍為餌,以墜龍淵那片正魔混戰的絞肉場為獵場的殺局。
借刀殺人?調虎離山?或是……利用自己去攪亂一池渾水?
無數種可能在李牧歌的識海中飛速推演,又被一一否決或存疑。
與虎謀皮,風險極高。
但,萬年溫玉髓的誘惑,足以讓他踏入這片虎穴。
他的道基,他的《太乙青蓮經》,若得此物,未來金丹品階,將遠超同輩。
這條通天道途,值得一搏。
但是就這麼去,肯定九死一生。
靜室內,李牧歌叩擊膝蓋的手指,停了下來。
他緩緩閉上雙眼。
周身氣息沉靜如淵。
時間流逝。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眸中再無一絲一毫的猶豫。
只剩下冰冷的理智,與獵人般的決斷。
「陽謀麼……」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峭的弧度。
「我接了。」
「但是,怎麼去,什麼時候去……」
「你說了,不算。」
凌血薇以為他會乖乖在三日後赴約?
天真。
棋盤是她擺下的,但棋子怎麼走,執棋的人,得換一換。
真正的目標,是墜龍淵深處的萬年溫玉髓。
而不是黑風峽口的約會。
他要做的,是在所有人都殺紅了眼,斗得兩敗俱傷時,成為最後摘取果實的那隻黃雀。
「青冥無跡……」
正好可以用上這門新研究的隱匿法門。
身化青冥,無影無蹤。
正是為「黃雀」量身定做的手段。
不過,在此之前,還需做些準備。
更需要一個完美的、不引人懷疑的離島藉口。
李牧歌的目光掃過靜室內的玉簡材料,一個計劃的輪廓,漸漸清晰。
然而,就在此時,他的心頭,莫名掠過一絲異樣。
凌血薇……
她為何如此篤定,自己一定會去?
僅僅是算準了他對大道的渴望?
以她的狡詐,難道不怕自己真的得了寶物,修為大進,成為她更難纏的敵人?
還是說……
這墜龍淵之局,遠比表面上看到的,還要複雜得多?
除了溫玉髓,除了正魔天驕,除了陷阱……
是否還藏著什麼,連她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