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萬!
墨衡長老的聲音不響,卻像一座萬古神山,鎮壓在通寶閣的每一個角落。
這個數字砸落,全場連一絲倒吸冷氣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所有人都被砸懵了。
二十五萬下品靈石。
這是何等恐怖的財富?
足以將丹霞谷那樣的二流宗門,連人帶山門,打包買下數次!
就為了一塊尚未成型的劍胚?
丁字九號雅間內,黑魘護法那得意而刺耳的笑聲,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然扼斷。
他的人籠罩在黑袍里,看不見表情。
但那間雅室中瀰漫的陰冷死氣,卻在瞬間濃烈了十倍,冰寒刺骨,讓周遭數個雅間的修士神魂都開始凍結。
「墨、衡!」
黑魘護法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每個字都淬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與殺機。
「你墨樓,當真要為這塊破鐵,與我噬魂殿開戰不成?」
威脅,已然毫不掩飾。
然而,墨衡長老的回應,卻如高天流雲,不沾半點塵火。
「護法此言差矣。」
「拍賣場上,價高者得。」
「這是青蓮島主親定的規矩,亦是萬古以來顛撲不破的道理。」
「老朽只是覺得,此物與我墨樓有緣,不願錯過。與為敵與否,並無半分干係。」
一番話,將所有責任都推給了「規矩」和「緣分」,滴水不漏,讓黑魘護法蓄滿的一拳,打在了空處。
三樓之上,李牧歌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眼中的漠然沒有絲毫變化。
很好。
這位墨樓的老狐狸,比他預想中還要好用。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讓黑魘護法的怒火與憋屈在胸中不斷積壓,不斷發酵。
只有這樣,當那最終的渴望爆發時,才會徹底燒毀他的理智。
黑魘護法沉默了。
他的神識,如同一片漆黑的潮水,在那塊劍胚上反覆沖刷,感受著那一縷「星辰寂滅之意」。
此物確實是重寶,對他有不小的吸引力。
但,也僅此而已。
它並非自己功法的根基,最多算是一件華美的點綴。
為了一件點綴,耗費超過二十五萬靈石,再與深不可測的墨樓結下死仇,值得嗎?
更何況……後面還有最後一件,真正的壓軸重寶!
能被那位青蓮島主壓到最後,其價值,絕對遠在此劍胚之上!
若是在此耗盡了家底,待會兒拿什麼去爭那最後的通天機緣?
電光石火間,黑魘護法已經權衡清楚了所有利弊。
他乃魔道巨擘,卻非無腦蠢貨。
「桀桀桀……」
乾澀的笑聲再度響起,只是這一次,任誰都能聽出其中的虛張聲勢。
「好一個有緣!」
「既然墨衡長老對這塊破銅爛鐵如此鍾情,本座,便讓給你了!」
「只希望,你墨樓的煉器師,別被它割破了手!」
話音落下,丁字九號雅間,重歸死寂。
他,放棄了。
這個結果,讓滿場修士都暗中鬆了口氣。
沒人想看到這兩尊龐然大物,真的在青蓮島上碰撞。
吳遠也是滿背冷汗,感覺自己懸在嗓子眼的心臟終於落了回去。他強行鎮定,高舉拍賣槌。
「二十五萬!還有沒有更高的?」
「二十五萬一次!」
「二十五萬兩次!」
全場,無人應答。
一樓大廳的角落,那個名為古通的灰衣劍修,不知何時已經閉上了雙眼。
兩行渾濁的淚水,順著他溝壑縱橫的臉頰,無聲滑落。
希望曾照亮他的世界,卻又在他眼前化為遙不可及的星辰。
這種感覺,比一劍殺了他,更讓他痛苦。
咚!
「成交!」
「恭喜墨衡長老,以二十五萬下品靈石,拍得此件上古劍仙遺寶,無名劍胚!」
吳遠一槌定音,仿佛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墨樓的雅間內,兩名星袍弟子望著自家師長,眼神里寫滿了肉痛與不解。
「長老,二十五萬……這幾乎是我們此行所有的流動靈石了!為了一塊劍胚,當真值得?」
「值得。」
墨衡長老的回答,簡單,堅定。
他的目光落在被侍女送入雅間的劍胚上,那眼神,不再是蒼老,而是痴迷,是狂熱。
他伸出乾枯的手指,如同撫摸情人,輕輕划過劍胚上那玄奧的星辰紋路,聲音裡帶著夢囈般的顫抖。
「你們不懂……」
「靈石沒了,可以再賺。」
「但這上面承載的『道』,是無價之物!」
「這是上古的智慧,是失落的傳承!只要能解析出其中百分之一的奧秘,我墨樓的器道,便能再登一個台階!」
「這,才是我墨樓的立身之本!」
兩名弟子似懂非懂,看著長老那近乎癲狂的神情,不敢再多言。
至此,三件壓軸重寶,已去其二。
啟悟銅錢,十五萬八千。
無名劍胚,二十五萬。
合計,已逾四十萬下品靈石!
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暈眩。
青蓮島,僅憑兩件寶物,便已富可敵國!
一個念頭,無法抑制地在每個人心中升起。
那最後一件,那壓軸中的壓軸,該是何等驚天動地的神物?
又能拍出何等匪夷所思的天價?
短暫的平息之後,整個會場的氣氛,被一種更加狂熱、更加焦灼的期待所引爆。
所有人的目光,都化作實質,死死釘在吳遠身上,仿佛要將他洞穿。
吳遠站在台上,擦去額角的汗珠,雙腿有些發軟。
不是因為疲憊,而是因為極致的激動。
他望了一眼三樓的方向,仿佛從那平靜的目光中,汲取到了無窮的力量。
他抬起雙手,緩緩下壓。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帶著莫名的威嚴。
整個通寶閣,瞬間萬籟俱寂。
吳遠的聲音,因激動而拔高,帶著一種詠嘆般的、神聖的腔調,迴蕩在每個人的神魂深處。
「諸位!肅靜!」
「接下來,便是本次拍賣會,最後一件拍品!」
「亦是我們青蓮島,我們道主,為大家獻上的……真正的,壓軸至寶!」
「它,是我們道主嘔心瀝血,窮盡無盡心神與天材地寶,方才煉製功成的無上傑作!」
「它的名字,叫做——」
吳遠故意拉長了音調,每一個字都重如山嶽,充滿了撼動人心的力量。
「生生不息·青蓮造化爐!」
生生不息·青蓮造化爐!
當這九個字伴隨著吳遠嘶啞而神聖的嗓音落下。
整個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下一瞬。
嗡——!
中央那巨大的幻光水晶台,爆發出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璀璨青光!
光芒柔和,卻蘊藏著創生宇宙般的威嚴。
光芒之中,一尊不過尺許高下的三足丹鼎,緩緩升起,靜靜懸浮。
在它出現的一剎那。
整個通寶閣內,所有修士,都感覺到了一股浩瀚道韻,沖刷著他們的神魂!
這道韻,不似啟悟銅錢的寧靜,亦不似無名劍胚的鋒銳。
它包容,滋養,創生,轉化!
它是春日拂過枯木的第一縷暖風,是母親孕育新生的溫柔懷抱!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痴痴地落在那尊丹鼎之上。
鼎身,是溫潤通透的青玉之色,仿佛由一整塊混沌青玉雕琢而成。
其上,浮雕著二十四瓣青蓮道紋,每一瓣蓮紋的脈絡都清晰可見,竟在隨著某種玄奧的節奏,一起一伏,緩緩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吞吐著點點混沌星芒與肉眼可見的勃勃生機。
鼎蓋上,一朵含苞待放的青蓮靜立。
蓮心處,一點混沌靈光緩緩流轉,仿佛其中正孕育著一個即將開天闢地的世界!
透過半透明的爐壁,眾人甚至能隱約看見,丹爐內部,無數細如髮絲的符文,如活物般流淌,構成了一座座生生不息的循環法陣!
這一刻,在場所有修士,無論修為,無論道統,都在這尊丹爐前,感受到了源自大道的觸動!
一樓大廳,丹霞谷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身軀劇烈顫抖。
他死死盯著那尊丹爐,老淚縱橫。
他是一名煉丹宗師!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沉寂了百年的丹火,竟在這道韻的引動下,重新燃燒!
無數個日夜裡百思不得其解的丹道關隘,此刻竟如冰雪消融,豁然貫通!
神符門的門主,則是駭然發現,自己儲物袋中一疊最珍貴的本命神符,竟在自行嗡鳴,符文流轉,仿佛在向那尊丹爐……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