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密室,死寂無聲。
唯有連接島嶼靈脈的陣法,流淌著永恆的微光,將李牧歌的身影映照得明暗交錯。
他盤膝而坐,心神如萬古青天,不起一絲波瀾。
身前,那塊「庚金星核」靜靜懸浮。
閉關第一年,李牧歌未曾觸碰星核分毫。
他在磨鍊。
將自己這具金丹初期的身軀,當做一柄絕世神兵,反覆淬鍊。
他一遍又一遍地梳理法力,直至每一縷真元都圓融通透,再無半分虛浮。
他的神魂,在混沌青蓮道韻的日夜滋養下,凝實如琉璃,通透如水晶。
只為承受接下來那足以撕裂神魂的鋒芒。
一年後,李牧歌的狀態臻至此生巔峰。
他睜開眼,眸光平靜,倒映著星核的冷光。
時機已到。
他探出一指,指尖一縷青蓮真元如初生藤蔓,輕柔地探向庚金星核。
嗤!
兩者接觸的瞬間,一股天塌地陷般的恐怖鋒芒,循著青蓮真元,悍然倒灌!
李牧歌身軀一震,指尖傳來被億萬星辰碎片洞穿的刺痛。
那股霸道絕倫的庚金之氣,如同一頭掙脫了萬古囚籠的凶獸,順著他的經脈,發出憤怒的咆哮,瘋狂上沖!
「好一個先天庚金!」
李牧歌神念一沉,毫無懼色。
一切盡在預料。
此物乃上古劍仙佩劍核心所化,其道,即為「殺伐」與「破滅」。
尋常修士別說煉化,僅僅靠近,神魂都會被其逸散的鋒芒割傷。
若非他身負混沌青蓮道體,方才那一下,整條右臂已化作宇宙塵埃。
「在我的領域裡,是龍也得盤著!」
心念電轉,他丹田內的混沌青蓮金丹驟然加速旋轉。
一股蘊含著創世與造化的磅礴生機,化作滔滔青色洪流,正面迎上那股肆虐的庚金殺氣!
一邊是極致的毀滅。
一邊是無盡的新生。
兩種截然相反的本源力量,在他的經脈這條狹窄的戰場上,展開了最原始、最野蠻的衝撞!
滋啦——
刺耳的撕裂聲,並非來自外界,而是直接在他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的最深處炸響!
劇痛!
那是神魂被反覆碾碎又重組的劇痛,瞬間席捲李牧歌的意識。
無數柄無形的殺伐之刃,在他體內瘋狂切割、攪動。
血肉在被撕裂,骨骼在被刮削,經脈在被寸寸斬斷!
即便是心志如鐵的修士,此刻也早已道心崩潰,淪為廢人。
李牧歌的臉上,卻不見痛苦,唯有絕對的專注。
這不是毀滅,而是……重塑!
他要的,不是將這庚金之氣煉化為法力,那是暴殄天物。
他要的,是以這先天庚金為「錘」,以混沌青蓮道體為「砧」,將自己的肉身法體,進行一次徹頭徹尾的,脫胎換骨!
他要將那股無物不破的鋒銳,烙進自己的每一滴血液,每一枚骨符之中!
李牧歌神念暴漲,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如鯨吞一般,瘋狂引動庚金星核的力量!
更多的庚金之氣,如九天銀河倒灌,咆哮著湧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體表,一道道細密的血痕崩裂開來,整個人如同一尊布滿裂紋的古老瓷器。
皮膚之下,肌肉與骨骼在被摧毀的剎那,又被更為洶湧的青蓮生機瞬間修復、重鑄。
摧毀,修復!
再摧毀,再修復!
周而復始,仿佛永無止境。
每一次循環,他的肉身強度便暴漲一分。骨骼漸漸泛起不朽的金屬光澤,經脈被拓寬得如同奔騰的大江!
時間,在這場極致的痛苦與新生中,失去了意義。
轉眼,三年。
密室中,李牧歌的身體,已然能將庚金之氣的沖刷視作等閒。
他溫潤如玉的肌膚下,隱隱有銀色神輝流淌。
整個人盤坐在那,便如一柄未出鞘的太古神劍,鋒芒內斂,氣吞山河。
肉身強度,比三年前,強了十倍不止!
「肉身已成,該輪到它了。」
李牧歌的目光,穿透肉身,落在了丹田氣海。
他心念一動,不再壓制,而是小心翼翼地,引導著一縷被淬鍊到最精純的庚金之氣,緩緩下沉。
目標——那顆滴溜溜旋轉的混沌青蓮金丹。
這是比煉體兇險萬倍的豪賭!
金丹,修士性命之根本,稍有差池,便是丹毀人亡,萬載修行化為流水。
而庚金之氣,至剛至銳,天生便是萬法之克星,對金丹的威脅尤甚。
此舉,無異於用一柄開天闢地的神斧,去雕琢一顆薄如蟬翼的琉璃珠。
李牧歌的神魂,前所未有地凝聚。
他調動混沌青蓮道韻,在金丹表面化為一層柔韌的青光護罩。
而後,他控制著那縷庚金之氣,凝成一根細如毫芒的殺伐神針,輕輕地,刺在了金丹之上。
嗡——!
金丹如遭雷擊,劇烈震顫!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抗拒與排斥,從金丹核心深處瘋狂湧出。
「在本座面前,還敢言反抗?」
李牧歌冷哼,神念化作巍峨神山,強行鎮壓下金丹的本能。
他要將這代表庚金殺伐的無上大道,深深烙印在自己的道基之上!
他催動那縷庚金之氣,化作神筆,開始在金丹表面,艱難地,一筆一划地,勾勒。
筆鋒所過,並非任何文字,而是他從庚金星核深處,以逆天悟性強行參悟出的「白虎星宿」本源道紋!
第一筆落下,金丹狂震!
第二筆落下,金丹哀鳴!
第三筆落下,金丹表面,「咔」的一聲,竟裂開了一道微不可見的縫隙!
李牧歌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
但他沒有停。
磅礴的青蓮生機湧上,瞬息間修復那道裂縫。
而後,他繼續落筆。
這是一個枯燥、痛苦,對心神意志消耗到極限的征途。
不知又過了多久。
當李牧歌耗盡最後一絲心力,將最後一筆道紋,決然烙在金丹之上的剎那。
轟!!!
他的神魂深處,一片無窮無盡的黑暗宇宙,猛然炸開!
他「看」到了!
宇宙深處,西方七宿——奎、婁、胃、昴、畢、觜、參,二十八顆主星爆發出貫穿古今的銀白神輝!
星光連成一線,化作一頭踏碎星河、頂天立地的白虎神獸!
那白虎,神威蓋世,煞氣沖霄!
它的一雙虎目,是宇宙的冷漠,是萬物的終結,蘊藏著最本源的殺伐與寂滅!
「吼——!」
一聲無聲的咆哮,跨越了時間長河,無視了空間阻隔,直接在李牧歌的神魂中炸響!
剎那間,一股精純、浩瀚、霸道絕倫的白虎星宿本源之力,順著那冥冥之中的道紋感應,從遙遠的星空彼岸投射而來!
星光如瀑,灌入李牧歌天靈,最終盡數湧入他丹田的那顆金丹之中!
咔嚓!
金丹表面的青蓮護罩,應聲破碎。
整顆青蓮金丹,被這股狂暴的星宿之力,徹底染成了璀璨奪目的星辰銀白!
一道道渾然天成的虎斑紋路,在金丹表面悄然浮現,充滿了野性與殺戮的美感。
一股前所未有的鋒銳與煞氣,自金丹核心,轟然爆發!
李牧歌身軀劇震,一種全新的感知湧上心頭。
他的金丹……活了!
它不再是一顆沉寂的能量核心。
它是一頭,剛剛從太古神話中甦醒的……絕世凶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