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塵落定。
萬獸谷死寂一片。
空氣中,濃郁的血腥與焦糊味糾纏不休,鑽入鼻腔,令人作嘔。
廢墟之中,只剩下三道幾乎無法感知的呼吸。
花弄影、冥川、墨衡。
三位曾經叱吒風雲的金丹中期強者,此刻,肉身崩壞,氣息衰敗,躺在焦土之上,連動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黑魘護法的金丹自爆,其毀滅性的威力,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預料。
若非宗門賜下的保命玉符在最後時刻化為光幕,他們早已神魂俱滅。
即便如此,他們也離死不遠。
金丹布滿裂痕,靈力逸散。
經脈寸斷,臟腑成泥。
這等傷勢,縱然僥倖存活,也意味著道途的終結。
「咳……咳咳……」
墨衡猛烈地嗆咳,吐出的黑血里,混雜著破碎的內臟。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轉動眼球,望向不遠處的兩人,怨毒與恐懼在他的眼底交織。
為什麼?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那個自稱「墨離」的師兄呢?
最關鍵的時候,他人在哪裡?
一個冰冷徹骨的念頭,擊穿了他的意識。
但他來不及深思。
一個淡漠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他們頭頂響起,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三位,辛苦了。」
這道聲音,宛如九幽傳來的死神低語,讓三人殘破的身軀劇烈一顫!
他們拼盡殘存的意志,艱難抬頭。
一道青衫身影,負手而立,不知已在那裡站了多久。
他面容俊朗,氣質超凡脫俗,一雙重瞳深不見底,正安靜地俯瞰著他們。
那眼神里沒有憐憫,沒有嘲諷,甚至沒有殺意。
只有一片虛無。
一種看待死物的、絕對的漠然。
「是……是你!」
墨衡的瞳孔收縮成了一個針尖!
儘管容貌氣質天差地別,但他瞬間便認了出來!
這個人,就是那個在拍賣會上端坐主位,掌控全場的男人!
青蓮島主,李牧歌!
他不是在閉死關嗎?!
他怎麼可能在這裡?!
那個「墨離」……
原來,一切都是騙局。
一個將他們三大宗門、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驚天大局!
「為……什麼……」
墨衡的聲音乾澀嘶啞,充滿了無盡的不甘。
李牧歌沒有興趣回答一個將死之人的問題。
他僅是抬起一根手指。
指尖,青芒微吐。
「不……別殺我……」
一旁的花弄影,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她淒聲哀求:「我幻心宗……願奉青蓮島為主……我……我願為奴為婢……求你……」
李牧歌的眼神沒有半分動搖。
為奴為婢?
一條隨時會反咬一口的毒蛇,留著過年嗎?
「噗。」
一聲輕響。
青芒一閃而逝。
花弄影臉上哀求的表情瞬間凝固,眉心正中,一點血痕緩緩擴大。
生機,斷絕。
「你……魔鬼……」
冥川目睹此景,怨毒地詛咒著。
李牧歌甚至懶得看他。
屈指一彈。
又一道青芒,精準地貫穿了他的頭顱。
最後,李牧歌的視線,落回墨衡身上。
墨衡反而平靜了,他閉上眼,臉上浮現出一抹慘然的笑意。
「我師兄墨離……他當真……還活著嗎……」
這是他最後的執念。
「不知道。」
李牧歌給出了答案,言簡意賅。
李牧歌沒有給他繼續感慨人生的時間。
指尖青芒再吐,終結了他最後的痛苦。
做完這一切,李牧歌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撣去了衣角的幾粒微塵。
他開始有條不紊地,清掃戰場。
他走到三具尚有餘溫的屍體旁,動作嫻熟地摘下他們的儲物戒指。
神念掃過,李牧歌的唇角,終於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不愧是三大宗門的實權長老,家底確實驚人。
下品靈石,總數超過三十萬。
丹藥、法寶、珍稀材料,堆積成山。
意外之喜,是三枚記錄著宗門核心傳承的功法玉簡。
《幻心秘典》。
《玄冥真經》。
《天機劍典》。
於他無用,但對青蓮島的藏經閣而言,是極大的補充。
搜刮完畢,李牧歌踱步走向天坑中心。
黑魘護法自爆得粉身碎骨,但那尊青蓮造化爐,並未徹底化為虛無。
丹爐炸裂成十幾塊碎片,散落四周。
其主體材質,是極為罕見的「青蓮仙玉」,每一塊都價值連城。
李牧歌揮袖一卷,將所有碎片盡數收起。
這些仙玉,足以讓他再煉製一套頂級的防禦法寶。
接著,他的目光投向了那頭奄奄一息的墨玉龍麒。
大傢伙承受了金丹自爆的恐怖餘波,已是瀕死之境,連站立的力氣都已失去。
它看著李牧歌,巨大的獸瞳中,竟透出人性化的哀求。
李牧歌走到它面前,蹲下身,平靜地與之對視。
「臣服。」
「或者,死。」
他聲音很輕,但一股浩瀚無邊的神魂威壓,驟然降臨,將墨玉龍麒龐大的身軀死死籠罩!
墨玉龍麒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它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人類,比剛才那幾個加起來,還要恐怖一萬倍!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絕對壓制!
它毫不懷疑,只要自己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抗拒,下一瞬,妖丹就會被剖出,龍皮就會被剝下。
最終,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上古異種的驕傲。
它艱難地,垂下了高傲的頭顱,發出一陣嗚咽般的低吼,表示臣服。
李牧歌滿意地點頭。
一頭金丹後期的妖獸,當護山神獸,勉強夠格。
他指尖彈出一滴閃爍著青色神光的本源精血,沒入墨玉龍麒的眉心,種下神魂禁制。
從此,它的生死,只在李牧歌一念之間。
做完這一切,他才邁步走向那個被轟塌一半的洞穴。
洞內深處,一株靈植靜靜懸浮,散發著幽暗而誘人的光華。
九幽轉生草,安然無恙。
李牧歌取出一隻特製的玄冰玉盒,將整株靈植連帶著下方的靈土,完整地挖掘出來,妥善封存。
最後,他再次環視整個山谷。
指尖一彈,一朵純陽真火落下。
烈焰熊熊,將所有的屍身、血跡、鬥法痕跡……所有的一切,都焚燒得乾乾淨淨,化為最原始的塵埃。
風一吹,便煙消雲散。
最終,同歸於盡。
僅此而已。
與他李牧歌,無半點干係。
他的身形與容貌開始變化,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轉眼間,又變回了那個氣質落魄、修為只有築基後期的散修,「厲飛」。
他吹了個口哨。
那頭墨玉龍麒強撐著重傷之軀,掙扎著爬了過來,將巨大的頭顱溫順地抵在他腳邊。
李牧歌一躍而上,站上它寬闊的後背。
「走,離開這裡。」
「吼——」
墨玉龍麒發出一聲低吼,雙翼猛然張開,捲起狂風,載著他沖天而起,瞬間消失在雲海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