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死寂無聲。
李牧歌端坐著,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天機城那道預警的每一個字,都在他識海中緩緩流淌。
花之軒。
元嬰初期。
為花弄影復仇。
這三個詞,足以讓整個沉星湖萬千修士的道心,瞬間崩塌。
元嬰老怪!
金丹與元嬰,一字之差,隔著的卻是天與地,是仙與凡。
一個元嬰,可屠百名金丹。
這不是數量的差距,是生命位階的絕對碾壓。
李牧歌甚至能感覺到,自己那顆圓融無暇的金丹,在「元嬰」二字浮現時,竟本能地微微收縮。
那是低等生靈面對高等存在時,源於生命本源的顫慄。
走?
李牧歌的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他身後,是青蓮島,是他十數年心血澆灌出的根基。
他若走了,這裡的一切都將化為劫灰。
他李牧歌,也將從一域之主,淪為被元嬰追殺的喪家之犬。
他的道,不准他走。
既然不能走。
那便……戰!
一個念頭,如瘋長的野草,瞬間占據了他整個心神。
以金丹之境,逆斬元嬰!
這想法太過荒謬,太過瘋狂,足以讓任何聽聞者斥為痴人說夢。
但李牧歌,從不是常人。
他的重瞳,可勘破萬物虛妄。
他活了兩世,胸中藏著的,是無數陰詭的算計與不擇手段的狠辣。
最重要的是,天機城給了他最寶貴的兩樣東西。
情報,與時間。
敵人是誰,修為如何,目的為何,身在何處……一切盡在掌握。
這樣的仗,為何不能打?
「花之軒……」
李牧歌眼底深處,殺機凜冽如寒冬冰棱。
「你既然要來送死,我便為你備一口,配得上你元嬰身份的……上好棺材!」
他起身,一道心念,瞬息傳出。
「蘇芸,李耀宗,吳遠,王可,李石頭,速來議事殿!」
……
議事大殿內,氣壓低得讓人窒息。
蘇芸五人垂首而立,看著主位上那個面色沉靜的男人,心臟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道主已經很久,沒有用如此鄭重的語氣,同時召見他們五人了。
「都來了。」
李牧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五人。
十年,他們已是沉星湖舉足輕重的大人物,可在他面前,依舊如當年一般,是那幾個忐忑的追隨者。
「今日召你們來,只為一事。」
李牧歌的聲音很輕,卻讓五人的心跳漏了一拍。
「此事,關乎我青蓮島,生死存亡。」
轟!
五人腦中一片空白。
生死存亡?
如今的青蓮島,誰能讓它「生死存亡」?
李牧歌沒有給他們猜測的時間,將天機城的消息,一字一句,清晰地複述出來。
當「元嬰初期」四個字落下。
大殿內,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吳遠胖臉上的血色褪盡,肥肉都在哆嗦。
鐵血硬漢李耀宗,握劍的手背青筋虬結,掌心已滿是冷汗。
王可和李石頭更是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唯有蘇芸,在極致的驚駭後,強行穩住心神,她的視線死死鎖在李牧歌身上,滿是化不開的憂慮。
「元……元嬰……」吳遠的聲音乾澀得像被砂紙磨過,「道主……這……」
「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李牧歌反問。
五人徹底沉默。
那剛剛建立起來的一方霸主的驕傲,在「元嬰」二字前,被砸得粉身碎骨。
他們引以為傲的一切,在那等存在面前,皆為螻蟻。
絕望,是無邊無際的黑暗,瞬間吞噬了所有人的心。
「道主……」李耀宗的聲音嘶啞無比,「我們……是否要……暫避鋒芒?」
「避?」李牧歌看著他,「往何處避?這青蓮島,這十年的基業,拱手讓人?」
李耀宗羞愧地低下了頭。
「天機城可否出面調停?」蘇芸抱著最後一絲幻想。
「不能。」李牧歌搖頭,「訊息中說,此人是個瘋子,一心泄憤,不講任何規矩。」
蘇芸的心,也徹底沉入谷底。
完了。
難道青蓮島的輝煌,真就如曇花一現?
看著五人臉上那恐懼、絕望與不甘交織的神情,李牧歌知道,他們的心氣,已經被壓到了最低點。
很好。
他需要他們的忠誠,但不需要一群被嚇破膽的廢物。
他緩緩站起身。
一股難以言喻的意志,從他身上升騰而起,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卻讓整個大殿的樑柱,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一個元嬰初期,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直抵靈魂的穿透力,讓五人神魂劇痛!
五人渾身劇震,駭然抬頭。
他們看見了什麼?
李牧歌的臉上,沒有恐懼,沒有凝重,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擔憂。
那是一種……冰冷到極致的興奮!
是棋手布下絕殺之局,等待對手踏入死亡陷阱時的眼神!
「我李牧歌的字典里,沒有『逃』這個字。」
「敵人來了,打回去就是。」
「元嬰老怪又如何?」
李牧歌一字一頓,聲音里透著一股碾碎一切的霸道與瘋狂。
「他敢來,我就敢讓他……有來無回!」
五人徹底懵了,大腦停止了思考。
道主……在說什麼?
他要……殺一個元嬰老怪?!
這……這怎麼可能?!
「我知道你們覺得我瘋了。」李牧歌俯視著他們,目光如神劍,剖開他們內心的懦弱。
「但在我這裡,沒有『不可能』!」
「我有一計,足以,讓他埋骨於此!」
他的聲音陡然轉寒,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在,我需要你們絕對的,無條件的,執行我的每一個命令!」
「哪怕我的命令,在你們看來,荒謬絕倫,形同送死!」
「你們,能做到嗎?!」
那磅礴的意志,化作實質的壓力,狠狠碾在五人的神魂之上。
五人對視,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撼與茫然。
但最終,那股早已刻入靈魂深處,對眼前這個男人近乎神明般的崇拜與信任,壓倒了一切。
這個男人,本身就是最大的奇蹟。
或許……這一次,他真的能……
蘇芸的腦海中,閃過當年李牧歌在坊市中,雲淡風輕間算計強敵的模樣。
她的心,忽然就定了。
她第一個單膝跪地,聲音清亮而決絕。
「屬下,願為道主,萬死不辭!」
「願為道主,萬死不辭!」
李耀宗四人,也隨之齊齊跪下,聲震大殿!
他們眼中的恐懼還在,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李牧歌的瘋狂徹底點燃的,賭上一切的決然!
「很好。」
李牧歌滿意地點頭。
他看著下方的五人,眼底深處,一抹幽光流轉而過。
「都起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一種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我的計劃,分為五步。」
「現在,聽我下達,第一道命令。」
他的目光,落在了蘇芸身上。
「蘇芸,即刻啟動最高等級的情報網,我要你動用一切力量,為我尋來一樣東西……」
「一樣,屬於花弄影的,沾染了她神魂氣息的貼身之物。」
「記住,此事,絕密!除了你們五個,不能有第六人知曉!」
蘇芸雖不解其意,卻沒有任何遲疑,重重點頭。
「是!道主!」
李牧歌轉頭,看向殿外那翻湧的雲海,眼神幽邃。
「花之軒,你的死期,從現在開始倒計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