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深處的氣息變了。
那股威壓不再鋒芒畢露,轉而內斂,厚重,如同一座無形的神獄鎮壓此間。
整片天地的法則,都在向其無聲地俯首。
蘇芸立於石門之外,她能感覺到,青蓮島的靈氣正以一種不容抗拒的溫柔,朝主峰之巔匯聚。
天上沒有靈氣巨渦。
只有一片片祥雲,自八方而來,籠罩峰頂。
雲層深處,仙音隱現,霞光流轉。
這是一種遠比靈氣化形更為高級的天地異象。
潤物無聲,卻昭示著一位真正強者的誕生。
「恭賀道主!」
蘇芸對著石門,深深一拜,眸中是難以抑制的崇敬與喜悅。
與此同時。
沉星湖數十萬里之外的幾處宗門聖地,數位閉關的元嬰老怪,在同一瞬間,睜開了雙眼。
流雲劍宗。
後山劍坪,流雲劍君盤坐孤峰,身前古劍嗡鳴不休。
他猛然抬頭,望向沉星湖的方向,眼神驚疑不定。
「這股道韻……圓融如一,廣博無垠……是李道主!」
「才二十年,他竟然又破境了?!」
流雲劍君的心神劇烈震動。
他閉關二十年,自以為劍道再進一步,已能望其項背。
現在看來,他非但沒追上,反而被甩得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此人……究竟是什麼來歷?妖孽,當真是個不折不扣的妖孽!」
百花谷,天機城,古松子的洞府……
相似的驚嘆,在各處響起。
他們感知到的,是那股源自青蓮島的,一種他們無法理解、深不可測的道。
他們心中對李牧歌的評價,已從「後起之秀」,徹底變為「同輩巨擘」。
……
密室之內。
李牧歌身前,一朵小小的五彩蓮花憑空綻放,盤旋片刻,逸散於空中。
元嬰中期,成了。
他內視丹田,那尊五行元嬰已有六寸大小,寶相莊嚴,體內一方五行小世界運轉得更加圓融無瑕。
新生的法力,比閉關前雄渾了十倍不止。
「這才是力量。」
李牧歌輕握拳鋒。
舉手投足間,天地間的五行法則隨心而動。
他心念一動,伸出一指,對著前方的虛空,輕輕一點。
沒有法力。
前方的空間卻如鏡湖投石,盪開一圈圈實質般的漣漪。
這是對空間法則的初步干涉。
「以我如今的實力,再遇上花之軒那樣的元嬰初期,無需動用任何法寶,僅憑元嬰法力便可將其鎮殺。」
「便是元嬰後期,想走,他們也留不住我。」
李牧歌對自身戰力,有了清晰的判斷。
根基,已然穩固。
他站起身,二十年的靜坐,讓他有種恍如隔世之感。
是時候,出去了。
轟隆隆——
厚重的石門緩緩開啟。
天光照入,李牧歌微微眯眼。
門外,蘇芸一襲白裙,靜立如蓮。
二十年的光陰,未在她身上留下絲毫痕跡,反而沉澱出一種成熟動人的風韻,與執掌大權的從容。
她的修為,已是金丹後期。
可當她看見李牧歌走出的那一刻,所有的氣場與威嚴盡數融化,只剩下純粹的溫柔與喜悅。
「道主。」
她輕聲喚道。
「芸兒。」李牧歌看著她,滿是欣慰,「金丹後期,很好。這些年,辛苦你了。」
「能為道主分憂,是芸兒的榮幸。」蘇芸微微垂首。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如初。
李牧歌走出密室,神念無聲無息地鋪開,瞬間籠罩了整座青蓮島。
島上的一切,巨細無遺,盡在掌控。
二十年來,青蓮島在他的規劃與蘇芸的管理下,根基愈發雄厚。
金丹長老,已從十七位,增至三十位。
李耀宗、吳遠這些最早的追隨者,也已是金丹中期的好手。
一派欣欣向榮。
「很好。」
李牧歌滿意地點頭,收回了神念,目光卻投向了遙遠的南方。
南域。
那裡有他此生的執念,有他必須親手了結的血海深仇。
青雲宗……
這個名字在他心底浮現,他體內的法力竟不受控制地翻湧了一下。
一縷冰冷的殺機,在眼底一閃而逝。
蘇芸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的波動,輕聲問道:「道主,您在想南域的事?」
李牧歌點頭,沒有否認。
「以青蓮島如今的實力,覆滅那些魔道宗門,為青雲宗復仇,應該不難了吧?」蘇芸的眼中,也掠過一絲冷意。
她忘不了,當年青雲宗被滅時,道主臉上的悲痛與決然。
「不。」
李牧歌卻搖頭,出乎她的意料。
他眼中的殺機迅速被一種絕對的理智所取代。
「還不夠。」
他抬起頭,望向天穹,一雙重瞳之中,仿佛有無數因果之線在交織、在推演。
「芸兒,你可知,我為何要如此不計代價地提升實力,建立青蓮島?」
蘇芸思索片刻,答道:「為了自保,為了復仇,為了……長生大道?」
「都對,但不全對。」
李牧歌的聲音變得有些悠遠。
「一場席捲整個修仙界,無人能夠倖免的『大劫』,正在降臨。」
「在這場大劫面前,元嬰,都只是稍大一些的螻蟻。」
「我要做的,不僅是復仇。更是在大劫到來之前,擁有足以自保,甚至執掌自己命運的力量。」
蘇芸心神劇震,只覺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大劫!
能讓道主都用「螻蟻」來形容自己的恐怖劫難!
「所以,」李牧歌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復仇,不急。南域那些魔道宗門,只是些隨時可以碾死的蟲子,他們跑不掉。」
「在清算他們之前,我要將青蓮島,打造成一座真正的,堅不可摧的仙家聖地。」
「一個能在大劫中,為我們留下一線生機的……方舟。」
他轉過身,看著蘇芸,眼瞳深處,倒映著一片壯闊的未來山河。
「芸兒,過去二十年,我們是在打地基,是在積蓄。」
「現在,我出關了。」
「我們的力量,已經足夠。」
「是時候,讓整個沉星湖,乃至周邊百萬里疆域,按照我的意志,進行一次徹底的改變了。」
蘇芸被李牧歌那股磅礴的雄心所感染,感覺自己的血液都開始升溫。
她用力點頭:「道主,您說,我們怎麼做?」
李牧歌走到懸崖邊,負手而立,俯瞰著下方屬於他的萬里水域。
他的聲音不大,卻蘊含著一種改天換地的力量。
「以前,我們太保守了。」
「從今天起,青蓮島,不必再隱藏。」
「我要這沉星湖,人人如龍。」
「我要這片水域,化作凡人與修士共存的地上天國。」
「我要我們的名字,響徹整個東域!」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就從一場,席捲整個沉星湖的新政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