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蓮島這台沉寂了二十年的戰爭機器,第一次為了建設,而非毀滅,開始了瘋狂的運轉。
一道道敕令,裹挾著李牧歌獨有的元嬰道韻,化作燦金流光。
它們從主峰之巔射出,撕裂雲海,精準地落向沉星湖的四面八方。
每一道流光,都預示著一場顛覆性的變革。
……
黃沙幫。
幫主洪濤雙手捧著那張金色敕令,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那敕令明明輕如鴻毛,此刻卻仿佛托著一座山。
他的身後,黃沙幫所有築基長老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壓制著。
敕令上的字,他們都認得。
可連在一起,卻比最深奧的功法還要晦澀。
全民修學?讓凡人中的泥腿子也修仙?
貢獻點?上供給青蓮島的資源,要換成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貢獻點」?
靈脈網絡?用陣法將整片沉星湖連接起來?
洪濤感覺自己的神魂都在嗡嗡作響,腦子徹底不夠用了。
「幫……幫主,這位青蓮道主……究竟意欲何為?」一名長老的聲音發著顫。
洪濤擦去額角的汗珠,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位的心思,是你我能揣測的?」
「那我們……如何是好?」
「照辦!」
洪濤猛地一瞪眼,聲音陡然拔高。
「敕令上怎麼寫,我們就怎麼做!一個字都不能錯!」
「可……可宗門鍊氣法訣是立宗之本,怎能免費教給凡人!」有長老的心在滴血。
「狗屁的根基!」洪濤一掌拍碎了身旁的玉桌,怒聲咆哮。
「現在,青蓮島的敕令,才是我們唯一的根基!」
「你敢不從?」
「信不信明天青蓮衛的戰爭飛舟,就會懸停在我們的山門之上?!」
「二十年前,那位還是金丹,就能讓幻心宗的元嬰老怪死得無聲無息!」
「如今他閉關二十年,已是元嬰中期的大能!捏死我們,比捏死一隻螞蟻費勁嗎?!」
洪濤的咆哮,如一盆冰水澆在眾長老頭頂,讓他們瞬間清醒。
是啊。
在那位的絕對偉力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是在自掘墳墓。
「傳我命令!」洪濤深吸一口氣,眼神恢復了決斷。
「即刻挑選門內弟子,組建教學隊,去治下所有凡人城鎮開設學堂!」
「三個月內,必須讓所有適齡孩童入學!」
「立刻派人去青蓮島,對接通寶閣,問清貢獻點的細則!他們要開分號,要人給人,要地給地,全力配合!」
「至於靈脈網絡……敕令上說要徵用後山做節點,那就給!」
「別說一個山頭,他就是要我們整個宗門,我們都得笑著搬走!」
在洪濤這位識時務者的帶領下,黑水門,成了第一批無條件響應青蓮島新政的勢力。
……
與黃沙幫的敬畏截然不同,沉星湖的另一端,烈火島,氣氛劍拔弩張。
烈火島以煉器聞名,島主烈火真人乃金丹中期,性情如火。
此刻,他正一腳將宣讀敕令的青蓮島使者踹出大殿。
「滾!回去告訴那個姓李的!」烈火真人指著使者的鼻子破口大罵,「我烈火島世代憑手藝吃飯!什麼狗屁貢獻點,老子不認!想要法器,拿靈石來換!」
「還想讓老子把祖傳的煉器圖紙放進他的兌換列表?他怎麼不去搶?!」
那名青蓮島使者僅是築基修為,被踹得口角溢血,卻並未動怒,甚至沒有還手。
他只是站穩了身子,用一種看死人的眼神,冷冷地掃了烈火真人一眼。
「烈火真人,道主的敕令,不是商量。」
「你好自為之。」
話音落下,使者駕馭飛舟,頭也不回地離去。
「呸!一個築基的小崽子,也敢威脅老子?」烈火真人朝著天空啐了一口。
他身後,一名長老滿面愁容地走上前。
「島主,如此行事,是否太過衝動?那畢竟是青蓮島……」
「怕什麼!」烈火真人滿不在乎地一揮手。
「法不責眾!我就不信,這沉星湖,只有我烈火島一家不滿!」
「他李牧歌是元嬰真君,是厲害!可他還能把我們所有人都殺了不成?」
「我們不偷不搶,安分守己,他憑什麼斷我們財路?」
「等著瞧吧,很快就會有道友與我們站在一起,共同抵制這霸王條款!」
烈火真人的想法,代表了沉星湖另一批守舊勢力的心態。
他們大多有一技之長,習慣了技術壟斷帶來的安逸。
李牧歌的新政,無疑是砸了他們的飯碗。
很快,以烈火島為首,十七家以煉器、煉丹、制符為生的中小勢力,結成同盟。
他們公然宣布,不接受貢獻點,只認靈石。
甚至聯合起來,打傷了青蓮島派去勘探靈脈網絡節點的工程隊。
一時間,沉星湖暗流洶湧。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座雲霧繚繞的仙島。
他們都在看,這位新晉的霸主,會如何處理這場風波。
是妥協,還是……雷霆。
……
青蓮島,內閣。
蘇芸看著手中匯總的情報,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那張絕美的臉龐上,尋不到半分溫婉,只剩下冰冷的肅殺。
「不知死活。」
她吐出四個字,聲音讓殿內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李耀宗、吳遠等人,亦是人人面帶煞氣。
「蘇長老,下令吧!」李耀宗踏前一步,聲如悶雷,「這幫人給臉不要臉!必須用血讓他們清醒清醒,否則道主的新政,將寸步難行!」
「沒錯!」天工坊坊主王可,鬍子都快翹了起來,「我們的人在烈火島附近勘探,被他們打傷了七八個!這口氣,忍不了!」
蘇芸沒有立刻回應。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穿透雲層,望向主峰之巔那座宮殿。
道主將新政全權交予她。
是信任,也是考驗。
她不能辜負。
她很清楚,道主一定在看著。
這場風波,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這是阻力。
也是一個殺雞儆猴,掃清所有障礙的絕佳機會。
蘇芸轉過身,眸中的猶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屬於決策者的果決與冷酷。
「傳我敕令。」
她的聲音,在內閣大殿中清晰迴響,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命,護法堂長老李耀宗,為此次行動總指揮。」
「命,通寶閣閣主吳遠,負責後勤調度與情報支持。」
「命,天工坊坊主王可,率三支傀儡戰隊,隨軍出征。」
「命,神農苑苑主李石頭,調配戰鬥毒師、醫師,組成輔助分隊。」
「命,青蓮衛統領李雲,率青蓮衛三大營,三千精銳,即刻集結!」
一道道命令,從她口中有條不紊地發出。
在場的所有金丹長老,無不心神劇震。
他們沒想到,蘇長老不出手則已,一出手,便要掀起滔天血浪!
這調動了青蓮島近乎八成的機動力量!
這哪裡是平亂?
這分明是要發動一場,滅門之戰!
「蘇長老,目標是……」李耀宗上前一步,聲音凝重地確認。
蘇芸的目光落向海圖,落在那個標註著「烈火島」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上面,輕輕一點。
「目標,以烈火島為首的,十七家頑固勢力。」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
蘇芸的眼中,閃過一絲與李牧歌如出一轍的漠然。
「抹去他們的存在。」
「不。」
一個溫和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大殿內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殺伐之氣。
所有人身體同時一僵,駭然回頭。
李牧歌的身影,不知何時,已靜靜地立在大殿門口。
「道主!」
所有人大驚失色,連忙躬身行禮。
李牧歌擺了擺手,緩步走到海圖前。
他看著蘇芸剛剛指過的位置,臉上露出一絲微笑。
「芸兒,你的決斷很好,夠快,也夠狠。」
「但是,殺光他們,太便宜他們了。」
「也太浪費了。」
他拿起一支硃砂筆,在「烈火島」的名字上,畫了一個圈。
那紅色的圈,仿佛一個無形的枷鎖。
「我要他們,活著。」
「活著,比死了,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