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真人一路駕雲,心頭的怒火燒得比天邊的火燒雲還要旺盛。
他成名多少萬年了?
自上古洪荒時期,拜入元始天尊門下,歷經無數風浪,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像今天這樣,被人指著鼻子羞辱,還是頭一遭!
殺了他的人,還把屍體煉成傀儡擺在家裡,再通過他派去的童子之口,把這件事鬧得三界皆知。
這流程,這手法,簡直就是一套精心策劃的組合拳,一拳比一拳打得狠,專門往他玉鼎真人和闡教的臉上招呼。
「好!很好!」
玉鼎真人咬著後槽牙,心裡發狠,
「千萬別讓我抓到你!否則,我定要讓你嘗遍玉虛宮所有酷刑,讓你知道什麼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速度極快,不過半日功夫,便跨越了無盡距離,來到了東死神洲青峰山的上空。
他收斂仙光,隱去身形,懸浮在雲層之上,低頭俯瞰。
青峰山依舊紫氣環繞,護山大陣運轉如常,從外面看,確實看不出任何問題。
玉鼎真人冷哼一聲,他是什麼眼力?一眼就看穿了這陣法的虛實。
「障眼法而已。」
他伸出一指,對著下方的大陣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那看似堅不可摧的護山大陣,就像一個被戳破的肥皂泡,「噗」的一聲,瞬間就潰散了。
無數符文在空中湮滅,露出了山中真實的景象。
那一瞬間,即便是以玉鼎真人的心性,瞳孔也不由得一縮。
只見整個青峰山,從山腳到山頂,到處都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死氣。
原本應該仙鶴飛舞,靈鹿奔跑的景象,此刻一片死寂。
而在那紫陽洞府內外,一個個身穿紫陽洞服飾的「弟子」,正僵硬地維持著生前的動作。
有的在掃地,有的在打坐,有的在巡山……
他們的身體已經開始腐爛,散發出陣陣惡臭,臉上掛著空洞詭異的表情,宛如一座活生生的地獄蠟像館。
玉鼎真人的目光,直接鎖定了主殿之中,那個端坐在雲床上的身影。
正是他的記名弟子,金霞童子。
玉鼎真人一步踏出,瞬間出現在主殿之內,來到了「金霞童子」的面前。
他伸出手,在那僵硬的屍體上探查了片刻,臉色變得愈發陰沉。
「好狠的手段!」
他發現,金霞童子和這些弟子的死因,都一模一樣。
肉身完好無損,但元神和生機,卻被一種極其霸道的力量,在瞬間就徹底抹殺了。
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這不是魔道功法,也不是尋常的咒術……」
玉鼎真人見多識廣,立刻就做出了判斷,
「這是一種……對『死亡』法則的直接運用!出手之人的境界,遠在金霞之上!」
他隨即又檢查了一下操控這些屍體的力量。
「一絲極淡的死亡之氣……手法很粗糙,顯然只是為了布置這個場景,噁心我而已。」
玉鼎真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開始仔細勘察整個現場。
他乃是闡教十二金仙中,最擅長推演和追蹤的仙人之。
八九玄功不僅能千變萬化,更能洞察秋毫,勘破虛妄。
他相信,只要對方來過,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他閉上眼睛,神念如同水銀瀉地,瞬間籠罩了整個青峰山,一草一木,一沙一石,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探查之下。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玉鼎真人的眉頭,越皺越緊。
沒有。
什麼都沒有。
現場被處理得太乾淨了。
除了這些屍體和那股殘留的死亡之氣,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沒有任何陌生的法力殘留,更沒有任何屬於兇手的氣息。
就好像,兇手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只是降下了一道神罰,便將這裡的一切都抹去了。
「怎麼會這樣?」玉鼎真人睜開眼,臉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這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原本以為,對方就算再怎么小心,也總會留下點什麼。
可現在看來,對方的手段,比他想像的還要高明。
「不對,一定有我沒發現的地方。」
玉鼎真人不信邪,他再次閉上眼,這一次,他運轉了八九玄功中的溯源之術。
他雙目緊閉,眉心處卻仿佛裂開了一道豎眼,眼中時光流轉,景象倒退。
他想通過回溯時光,來直接「看」到當時發生了什麼。
這是極其耗費法力的大神通,尤其是在天機混亂的殺劫之中,更是難上加難,會遭到天道的強烈反噬。
但玉鼎真人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嗡——
他腦中一陣轟鳴,眼前的景象開始飛速倒退。
他看到了清風小童驚慌失措地跑出山門。
他看到了那些「活屍」僵硬地各司其職。
他看到了……一片混沌!
就在他即將看到兇手出現的那一刻,一股無比強大,無比混亂的天道之力,猛地衝擊過來,將他回溯的時光畫面,攪得粉碎!
「噗!」
玉鼎真人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金色的仙血,臉色瞬間蒼白了幾分。
「天機蒙蔽……殺劫之力!」
他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充滿了不甘,
「可惡!竟然連時光回溯都無法看穿!」
他現在終於明白,對方為什麼敢這麼囂張了。
因為在殺劫的掩護下,對方真的可以做到,殺人無痕,不留因果。
「到底是誰?」玉鼎真人的腦中,飛速地閃過一個個可能的名字。
「截教的餘孽?通天師叔座下,精通死亡法則的,似乎沒有這一號人物。就算有,當年封神一戰,也該早就上了封神榜,或者被打殺了。」
「魔道?羅睺的傳人?有可能,魔道行事,向來百無禁忌。但這手法,又不像純粹的魔功,反而……帶著一絲玄門正宗的道韻。」
「巫族?后土祖巫化身輪迴,巫族中倒是有精通生死之道的,但他們早就龜縮在北俱蘆洲,不問世事,會為了一個金霞童子,冒這麼大風險嗎?」
他想來想去,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對方就像一個隱藏在三界迷霧中的鬼影,你知道他的存在,卻不知道他長什麼樣,更不知道他下一步會做什麼。
這種感覺,讓玉鼎真人非常不爽。
他站起身,看著滿地的屍體,眼中寒光一閃。
「找不到你,我就逼你出來!」
他大袖一揮,一股仙火飛出,將這些已經開始腐爛的屍體,燒成了灰燼。
讓他們入土為安,也算是他這個做師長的,最後能為他們做的一點事。
隨後,他從懷中取出了一面古樸的寶鏡。
正是他的伴生靈寶,照妖鏡!
此鏡不僅能照出世間一切妖魔鬼怪的原形,更能分光化影,監察天地。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藏多久!」
玉鼎真人將法力注入照妖鏡中,寶鏡光芒大放,瞬間分化出成千上萬道微不可查的鏡光,如同蒲公英的種子一般,朝著四面八方飛去,融入了虛空之中。
這些鏡光,會附著在天地間的靈氣之中,監視著東勝神洲的每一寸土地。
只要有任何異常的能量波動,特別是那種詭異的死亡之氣再次出現,他就能在第一時間感應到。
這是個笨辦法,但也是現在唯一的辦法。
做完這一切,玉鼎真人並沒有離開,而是在青峰山之巔,盤膝坐了下來。
他要在這裡,守株待兔!
他相信,那個兇手,既然已經出手了一次,就絕對會有第二次。
而他,就在這裡等著。
……
與此同時,在數萬里之外的一座凡人城池中。
李牧歌正坐在茶館裡,悠閒地品著茶。
忽然,他心有所感,抬起頭,朝著青峰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哦?坐不住了?開始用笨辦法了啊。」
他能感覺到,空氣中多了一些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си的東西。那東西,帶著一絲玉虛宮特有的仙道氣息。
「是照妖鏡的光影嗎?想用這種廣撒網的方式來找我?」李牧歌心裡覺得有些好笑。
一旁的火靈聖-母也感應到了,她皺了皺眉:「老爺,是闡教的人來了?我們要不要先躲一躲?」
「躲什麼?」
李牧歌搖了搖頭,
「他找不到我們的。他現在就像一個瞎子,拿著根竹竿在地上亂敲,我們只要不主動撞上去,他就永遠發現不了我們。」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張守拙問道,
「玉鼎真人親自下山,這事鬧得比我們想的還大。我們是不是該收斂一些?」
「收斂?」李牧歌笑了,「不,恰恰相反。」
他看著兩人,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他不是要守株待兔嗎?那我們就給他送一隻兔子過去。」
「只不過,這隻兔子,可能會有點扎手。」
「火靈,你不是一直想找十二金仙的親傳弟子開刀嗎?現在,機會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