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螻蟻……」
地底三萬里深處，李牧歌那僅存的一點真靈，在無邊的黑暗中，明滅不定。
准提聖人那句話，像一根淬了毒的針，深深地，扎進了他元神的最深處。
疼。
比肉身崩碎，元神破裂，還要疼。
那是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無力感和屈辱感。
他李牧歌，自穿越以來，何曾受過如此大辱？
算計闡教，硬剛佛門，從准聖手底下搶東西，甚至，還敢在聖人的棋盤上，攪動風雲。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跳出了棋盤，成為了一個，可以與那些大能們，掰掰手腕的棋手。
可直到今天，他才被現實，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棋手？
不。
他從來，都不是棋手。
他只是，一顆自以為是的，稍微強壯一點的……棋子。
聖人，想讓他生，他便生。
聖人，想讓他死，他，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呵呵……呵呵呵呵……」
黑暗中，傳來李牧歌那微弱的，充滿了自嘲的笑聲。
「輸了……輸得，真他媽的，徹底啊……」
他敗了。
敗給了聖人那絕對的，不講道理的力量。
敗給了自己那可笑的，坐井觀天的狂傲。
絕望，如同潮水一般，涌了上來，幾乎要將他那最後一點真靈，都徹底淹沒。
放棄吧……
一個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你鬥不過他們的。
聖人，就是天。
逆天，是沒有好下場的。
就像孫悟空一樣，鬧得再凶，最後，還不是落得個兵解轉世的下場？
不如，就這麼，放棄吧。
上了那封神榜，當個逍遙正神，也挺好。
至少，不用再這麼，打生打死，擔驚受怕了……
這個念頭，像一顆毒草，在他的心田裡，瘋狂地滋生。
他的真靈之火，也隨之，變得越來越暗淡，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然而，就在他即將徹底放棄的瞬間。
他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了孫悟空最後兵解時的那一幕。
那隻石猴，在面對冥河老祖的背信棄義，在面對必死的絕境之時，所發出的，那震天的狂笑！
「我孫悟空的命，就算是要丟，也得由我自己來丟！」
「我要求一個，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不屈的意志，那決絕的眼神，像一道閃電，狠狠地，劈開了李牧歌心中，那名為「絕望」的黑暗！
「對……」
「我命由我……不由天！」
李牧歌那即將熄滅的真靈之火，猛地，重新燃起！
而且，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燒得，更加旺盛！
「准提！接引！」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摧毀我的道心嗎？！」
「你們錯了！」
「我李牧歌，或許，現在，只是一隻螻蟻！」
「但總有一天，我這隻螻蟻，要成長為，足以，撼動你們這些參天大樹的……巨龍！」
「今日之辱，我李牧歌，記下了！」
「他日，我必百倍，千倍，奉還！」
一股前所未有的，瘋狂的，偏執的念頭，支撐著他，從那無邊的絕望中，爬了起來！
他要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
然後，報仇！
「凝！」
李牧歌爆喝一聲，將自己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了那一點真靈之上。
他瘋狂地，運轉著自己所學的一切功法。
混沌道果，緩緩旋轉，一絲絲精純的混沌本源之力，開始修復他那破碎的元神。
地底深處，那些殘存的，屬於他的血肉碎片，也仿佛受到了召喚，開始一點一點地，重新匯聚。
重塑肉身！
這是一個極其痛苦而又漫長的過程。
但李牧-歌，硬是咬著牙，撐了下來。
七天七夜。
整整七天七夜之後。
地底三萬里深處，一具雖然看起來有些虛幻，但卻完整無缺的身體，重新，凝聚成形。
李牧歌，回來了！
「噗！」
他剛一恢復意識，就猛地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他能感覺到，自己現在的狀態，差到了極點。
修為，直接從大羅金仙頂峰，跌落到了，勉強維持在大羅初期的地步。
混沌鬥戰體，也布滿了裂痕，仿佛一碰就碎。
最糟糕的，是他的元神。
他將神念，沉入識海。
只見他那原本晶瑩剔透的元神之上，多了一道，如同附骨之疽般的，灰色的道痕！
那道痕，充滿了「寂滅」的氣息，死死地，烙印在他的元神本源之上，不斷地，散發著一股，磨滅一切生機的力量。
寂滅道痕！
這是聖人，親手給他留下的「記號」！
李牧歌嘗試著，運轉法力，去衝擊那道灰色的道痕。
然而，他的法力，一接觸到那道痕，就如同冰雪遇到了烈陽，瞬間就被「寂滅」之力，給消融得一乾二淨！
「該死！」
李牧歌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這道「寂滅道痕」，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那條，原本被他寄予厚望的，「斬三屍」證道之路，被堵死了！
只要這道痕在一天，他就永遠，別想再斬出任何一屍！
因為，任何斬屍的法力，都會在觸碰到這道痕的瞬間，被徹底「寂滅」！
除非……他能成聖！
用聖人的力量，來磨滅聖人的力量！
可他現在，連斬屍都做不到，還談何成聖？
這是一個，死循環！
「好狠！好毒的計策！」
李牧歌咬著牙，眼中，充滿了冰冷的殺意。
准提，這是要徹底，斷了他的道途啊！
就在這時，他忽然，心有所感。
他發現，自己與招妖幡之間的那絲聯繫，雖然微弱，但，並沒有斷！
而且，他還從那絲聯繫中，感受到了一股，屬於七寶妙樹的，獨特的氣息！
他心中一動，瞬間就明白了。
是了！
當日，准提用七寶妙-樹，強行刷裂了招妖幡。
但招妖幡，畢竟是上古妖皇的至寶，其上，還殘留著一絲，屬於妖族聖人女媧的，造化之力！
七寶妙樹，在刷裂招妖幡的同時，也被那股造化之力，反噬了！
雖然，那點反噬，對於聖人法寶來說，微不足道。
但，卻在七寶妙樹之上，留下了一道，無法被輕易抹去的……痕跡！
而這道痕跡，就成了李牧歌，反向定位準提聖人的，一個坐標！
「哈哈哈……天不絕我！」
李牧歌的心中，再次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他還想到了更多。
那朵「鴻蒙青蓮」！
准提費盡心機，也要將它收走。
這說明，那東西，絕對有問題！
如果自己當時，真的，不顧一切地，將它吞了下去……
李牧歌的背後，冒出了一陣冷汗。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裡面，絕對藏著，比「寂滅道痕」，還要恐怖百倍的陷阱！
自己這次慘敗，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反而是，逃過了一劫！
「西方二聖……你們等著！」
「這筆帳，咱們，慢慢算！」
李牧歌強撐著站起來，從懷裡，掏出了那杆布滿了裂痕的招妖幡。
他將體內僅存的法力，盡數注入其中。
「給我……開！」
他用幡尖，朝著身前的虛空，狠狠一划！
「嗤啦！」
一道漆黑的空間裂縫，被他，硬生生地，撕了開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頭，鑽了進去。
他要回地仙界，回花果山！
那裡，才是他現在，唯一的，安全的港灣。
在他消失的瞬間，一道神念，從他的身上，散發出去，傳遍了整個三界。
「天庭斗部元帥李牧歌，於西牛賀洲，偶有所感，即日起，閉關千年，不問世事！」
這是，做給那些聖人看的。
他要示弱，要讓他們以為，自己，已經道心崩潰，徹底認慫了。
只有這樣，他才能，在暗中，積蓄力量，謀劃那，驚天動地的……復仇！
……
花果山，水簾洞。
當李牧歌的身影，從空間裂縫中，狼狽地跌落出來時。
整個水簾洞，都安靜了。
正在閉關修煉的紅孩兒，和留守在此的風伯，都第一時間，沖了出來。
當他們看到，李牧歌那渾身是血，氣息微弱，仿佛隨時都會死去的樣子時，都徹底，驚呆了。
「主……主上？！」
風伯的聲音，都在顫抖。
他不敢相信，那個在他心中，如同神魔一般，無所不能的主上，竟然，會傷成這個樣子！
「大王！」
紅孩兒更是「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撲了上來。
「大王！您怎麼了？是誰！是誰把您傷成這樣的？！」
「我沒事。」
李牧歌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用擔心。
他看著水簾洞中，那根靜靜靠在石壁上，同樣布滿了裂痕的……如意金箍棒。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前所未有的，決絕和瘋狂。
「斬三屍之路，已斷。」
「既然如此……」
「那這條路，不走也罷！」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穿透了水簾洞的穹頂，看到了那無盡的，深邃的，浩瀚的……星空。
「聖人，封了我的道。」
「那我就，自己，走出一條，全新的道！」
「從今天起，我李牧歌，不求長生，不求逍遙！」
「我只求，這天，再也，遮不住我眼！」
「這地，再也，埋不了我心！」
「這漫天神佛，都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