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人族區域掃過時，忽然停住了。
在一個靠近邊緣的玉桌旁，坐著四道讓他感到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四人的面容都有所變化，比十年前更加成熟、更加沉穩。
他們的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王道陽對自家血脈有著特殊的感應，幾乎不可能在這麼多人中發現他們。
王玄臻！王玄青！王明曌！王明修！他們四人竟然也來了萬族夜宴！！
王道陽的嘴角浮現一絲欣慰的笑意，但他沒有立刻上前相認。
因為他注意到，在王玄臻四人的對面不遠處，坐著幾道氣息極其危險的身影。
那是聖靈族空間聖靈一脈的道子玄空，以及他身後的數名追隨者。
玄空的身形在夜宴的燈火下如同一團流動的深紫色霧氣，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有那雙深紫色的眼眸在霧氣中若隱若現，好似兩顆懸浮在暗夜中的星辰。
它的目光不時掃過王玄臻四人所在的方位，那種注視並不掩飾，那是獵食者在打量著獵物。
王玄臻顯然也注意到了玄空的目光，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不急不慢地飲了一口，面色平靜如常，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不久，夜宴的中央高台上，一道身影由虛轉實，緩步走出。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五六十歲的老者，面容慈和，鬚髮皆白，身著樸素的灰白長袍，正是那個在萬族戰場上有著極高信譽的「閒雲」！
他環顧四周，朝著廳堂中的數百名修士笑了笑，聲音清朗地開口道：「今日能見到這麼多新面孔、老朋友，老朽甚感欣慰。」
「按照慣例，夜宴的第一環節是情報交流，各位若有什麼消息願意分享，不妨說出來，也能在各族之間結個善緣。」
廳堂中短暫沉默了一瞬，隨即有人開口了。
那是一個妖族聖子，修為大羅金仙巔峰，聲音粗獷：「我這邊有一個消息，在戰場西南方向約十五光年處，發現了一處疑似上古大能隕落之地，那裡的法則波動極其異常，有大量本源碎片溢出。」
此言一出，廳堂中的氣氛明顯活躍了幾分。
上古大能隕落之地，那是比普通機緣更加珍貴的存在，若能得到那些本源碎片，對修為的提升有著極大的好處。
緊接著，一個聖靈族修士開口了：「我族探子在東北方向發現了一處混沌道果聚集地，至少有三株以上成熟的混沌道果樹，但那裡被一尊半步道主境的混沌凶獸盤踞，普通的獵殺小隊根本靠近不了。」
混沌道果！
那是萬族戰場上公認最珍貴的仙植之一，每一枚果實都蘊含著道主境強者隕落後的法則感悟。
三株成熟的混沌道果樹，意味著至少數十枚混沌道果，足以讓在場任何一尊修士的修為提升一個小境界。
廳堂中的氣氛變得更加灼熱。
王道陽坐在角落，靜靜聽著這些情報的交換，沒有出聲。
他的目光偶爾掃過王玄臻四人那邊，注意到四人的面色雖然平靜，但眼中都有光芒在閃動，他們顯然也對那些混沌道果有些意動。
夜宴繼續進行著，各方修士在席間你來我往，交換情報、試探彼此、尋找潛在的盟友或獵物。
直到玄空忽然站起身來。
它的聲音如同無數條細絲在虛空中震顫：「閒雲道友，我有一事相詢！」
閒雲看了它一眼，微微頷首：「請講！」
玄空的身形在霧氣中微微轉動，那雙深紫色的眼眸掃過廳堂中的眾人，最終落在了王玄臻四人的方向：「聽聞夜宴之上不可以武力相向，但若有人曾在夜宴之外對我聖靈族的修士出過手，是不是也該在夜宴上給個說法？」
廳堂中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著玄空的視線，落在了王玄臻四人身上。
王玄臻緩緩放下酒杯，站起身，看向玄空：「你想如何？」
玄空的身形在霧氣中緩緩凝聚，露出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聲音依舊如細絲震顫：「我只是想問問，四位在人族可曾見過一尊名為『祁天戈』的大羅金仙？」
轟！王玄臻四人腦海中直接炸響，玄空問起祁天戈，莫不是發現了什麼？
見四人露出『詫異迷茫』的神色，玄空輕笑一聲：「若是見過，不妨替本座轉告他一句話，我聖靈族仙痕紫金一脈的血債，終究是要討回來的！」
王道陽坐在角落，端起桌上的酒杯，輕抿了一口，他的氣息收斂得完美無瑕，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王玄臻的面色不變，聲音沉穩：「不認識。」
玄空聞言，再次發出一聲輕笑：「那便算了，若四位什麼時候認識了，記得轉告他，我會一直在萬族戰場上等他！」
它重新落座，仿佛方才的對話只是一段閒談，但廳堂中的人都明白，玄空這是當著數百人的面，將四人列入了它的必殺目標清單。
夜宴繼續進行，但氣氛已經不如方才那般輕鬆。
直到夜宴散場時，王道陽才悄然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出了銀白宮殿。
但在混沌虛空中穿行了約百萬里之後，他停住了腳步。
「出來吧，跟了這麼遠，也該現身了。」他的聲音在虛空中輕輕迴蕩。
片刻之後，四道身影從不同方向的虛空中緩緩浮現，正是王玄臻四人。
四人的面色都有些欣喜，看著面前那道灰袍身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認出了那個背影，更在那道身影開口的瞬間，確認了那個聲音的主人。
王玄臻深吸一口氣，抱拳躬身：「父親！」
其餘三人同樣躬身行禮，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父親/老祖！」
王道陽轉過身，看著這四張熟悉的面孔，嘴角浮現一絲笑意：「十年不見，都長進了不少！走吧，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說說這十年你們都經歷了什麼。」
五道身影在混沌虛空中化作流光，朝著遠處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疾掠而去。
而在他們身後，一道深紫色的身影悄然浮現，玄空望著五人離去的方向，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的光芒：「那個灰袍人…從沒見過，但總覺得在哪裡見過…有意思。」
話音落下，它的身影也消散在虛空，融入了萬族戰場茫茫的黑暗之中……
隱秘之地，王玄臻四人在秘境中修煉三千六百餘年的經歷，在隨後的交談中一一展開。
王道陽靜靜聽著，偶爾點頭，偶爾問上一兩句細節，當聽到那位神秘老者出手相救並指點他們進入秘境時，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