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人全身心投入做一件事時,時間總是溜得飛快。
當夕陽再次將天空染成橘紅,實驗才來到了尾聲。
這次關於恩惠作物的實驗,收穫頗豐。
糧食在車斗中高高堆成小山,再多一點都會灑落出來。
根據娜烏西卡所說,麥子會儲存在村落高地旁邊,靠近城堡的穀倉當中。
那裡有用風來驅動的風力磨坊,其中大部分小麥都會磨製成麥粉,麥粉則可以製作香噴噴的烤餅。
而土豆一般情況下會直接煮熟後搭配香料食用,有時也會拿來作為燉肉的配菜。
可惜的是,風之谷現在已經連一隻牲畜都沒有了,只能作為儲備糧,運到城堡地窖進行儲存。
而那些葡萄,也同樣會被運到地窖當中。
按照貝魯特的說法,原本就備受商人歡迎的葡萄酒,將會迎來一次美妙的升級。
他說自己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新生產的「秘制甜果酒」出現在交易清單上時,那些商人瞪掉眼珠子的表情了。
至於大豆……沒人愛吃那些豆子。
不僅口感粗糙澀口,那股土腥味也讓人難以忍受。
最尷尬的是,吃多了還會脹氣,沒人想在噗噗作響中出門幹活……
聽到娜烏西卡的介紹,沐恩只能感嘆一個詞。
浪費!
太浪費了!
大豆可是被稱為「田地里的肉類」,蛋白質含量最高的農作物,沒有之一!
而這裡的人,居然只是拿來當飼料餵牛。
有機會,他一定要把那傳承了五千年的食譜教給娜烏西卡,讓她們見識一下什麼叫中華美食博大精深。
不過現在,還是先解決關於饑荒的問題比較要緊。
光是眼前這些剛剛收穫的作物,足夠全谷六百多人飽飽地吃上數天。
好在,或許是因為荒涼末世的磨練,這裡的人們天生就比沐恩認知中的人類強壯不少。
就連一個瘦弱老農都能輕鬆搬運多魯美奇亞自行火炮的二百毫米榴彈,自然不怕拉不動這些超載的斗車。
其中,麥子占據了三輛車,總共900公斤左右,土豆、葡萄各占了一輛半,加起來也差不多是900公斤。
順便一說,這裡的葡萄其實更接近「提子」,果實飽滿堅硬,不怕壓壞。
最少的是大豆,只有最開始催生出的一麻袋,隨便一個農夫就能拎回去。
為了催生這些糧食,兩位被賜福者可是費了不少力氣。
娜烏西卡還好,只是額頭沁出一層細密汗珠。
而貝魯特因為太過興奮,不小心禱過了頭。
差點就因為體力透支而昏厥,已經被手下的領班攙扶著提前送回去休息了。
根據記錄數據粗略估算,以貝魯特的體力,每天大約能催熟一畝半的土地。
而恩惠作物的產量,是之前風之谷原本作物的數倍。
全部換成小麥計算,就能獲得近1000公斤的收成。
哪怕算上加工成口糧的損耗,這也是一個恐怖的數字。
正常情況下,有著六百位居民的風之谷,每天只需消耗400多公斤的糧食。
也就是說,僅貝魯特一人,就能養活兩個風之谷!
要是再加上娜烏西卡,那就更恐怖了。
參照她之前獨自開闢森林防火帶所展現的恐怖體能推算,她全力投入耕種,產出的糧食足以供養數千、乃至上萬人!
僅僅是估算一下,沐恩就已清晰地認識到「黃金樹恩惠」這個禱告蘊含的恐怖潛力。
可以預見,只要他這棵黃金樹還存在一天,風之谷就永遠不會受到饑荒的威脅。
不過,種田可不止是等待作物成熟那麼簡單,翻土、播種、收割,這些全都需要時間和人工。
更別說,一塊耕地只要催熟兩到三次,就必須得休耕一年才行。
這些限制,讓「無限產出糧食」的美好願景化作泡影。
最重要的是,讓娜烏西卡這樣的人才,將全部精力耗費在田間地頭,無疑是巨大的浪費。
即便她本人心甘情願,沐恩也不會同意。
管理領地、帶兵出征,才是他給這位將來的女王設計的發展路線。
想要構建一個以黃金律法為核心、高效運轉的社會體系,並將黃金樹的信仰傳播開來,需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比如,從最最基礎的溫飽開始,進行改變。
「娜烏西卡,你準備如何處理這些糧食?」
「我打算按照平常一樣,交由貝魯特伯伯進行分配,並且恢復平時的供應量,安撫谷里越來越不滿的情緒……您覺得不妥?」
「嗯,我有一個想法,說不定,能順便幫你一勞永逸地解決風之谷現在的問題……」
……
天色漸暗。
瘦弱男人陰沉著臉,一瘸一拐地穿過農田,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牛皮製成的口糧袋子。
如果貝魯特在這裡就會認得,此人正是他親自點名的倉庫看守,伊多。
一個以憨厚、老實和誠懇而聞名的可憐殘疾人。
他從小父母雙亡,雙腿還患上了無法治癒的疾病,根本無法進行重體力勞動。
哪怕是「人人平等」的風之谷,也不會對一個真正的閒人有好臉色。
於是,和伊多父親交情不錯的貝魯特,便為他安排了一個相對輕鬆的活計,以免遭人口舌。
奇怪是的,明明已經換崗的他卻沒有回家或是前去酒館放鬆,而是前往了城堡的方向。
「我是奉貝魯特長老之命,來送東西的。」
和門口守衛對過口令後,他邁步走入四通八達的城堡基座通道中。
城堡的底座,是直接從小山中開鑿出來的堡壘,承擔著儲存物資、製作武器、以及避難所等多種重要功能。
「呼……應該,沒有引起注意吧?」
伊多自言自語著沿著台階前進,故意避開幾個剛剛下班的鐵匠,確認無人跟蹤後,這才在牆壁上摸索起來。
找到某個特定位置,他輕輕一推——
咔。
嚴絲合縫的牆壁,竟變成了一扇翻轉門,露出通向黑暗的台階。
伊多猶豫了一下,從懷中掏出一盞巴掌大的油燈點亮,這才小心翼翼地走下樓梯。
這是一條密道,而整個城堡中,這樣的密道不計其數,只有族長一脈才知道所有密道的位置與走向。
這些七拐八繞的階梯和房間,將會成為入侵者的噩夢。
當伊多來到密道盡頭時,卻是看似死胡同的地方。
他沒有回頭,而是先有節奏地敲了敲牆壁,接著再次將手按在牆壁上。
咔噠,第二扇暗門出現了。
昏暗燭光在這個隱藏起來的房間中搖曳不定,藉助燈光可以看到,這是間專門挖掘了通風口的儲藏室。
潮濕的霉味,以及若有若無的腐臭瀰漫開來,讓伊多不想再往前多走半步。
房間面積不算大,一張桌子、一張床,以及他看不懂的機械設備,就占據了過半面積。
房間中,坐著一個人。
那人背對伊多坐在椅子上,鼓搗著那些看起來就很不妙的試劑,以及幾個不斷發出響動的竹簍。
如同昆蟲外骨骼橙色全覆式面罩,以及軍綠色的厚重防護里,完全遮蔽了這個人的特徵。
屋裡的腐臭氣息,似乎就是從那裡散發出來的。
見對方沒有回頭,伊多咽了口唾沫,用儘可能恭敬的語氣開口:
「訓蟲師大人,今天——」
「放門口吧。」
被稱為訓蟲師的人開口,聲音從面罩下傳來,卻是刻意被壓低的女聲。
「是。」
伊多順從地把袋子放在門口,卻遲遲沒有離開。
「有情況?」
「是,我、我有重要情報匯報給您,和帝國的計劃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