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手和斷指靜靜躺在地上,鮮血染紅了白石廣場。
圍觀群眾們爆發出巨大的驚呼和吸氣聲,不少沒上過戰場的年輕農夫臉色發白,胃裡一陣翻騰。
盧西恩也同樣如此,此刻,他對這些風之穀人的看法已經徹底扭轉。
瘋子!這些傢伙,全都是和那些最最瘋狂的探險者一樣的變態!
對敵人狠,對同伴狠,對自己更狠。
一直安靜待在場邊,身穿長袍的緹婭長老無奈嘆了口氣,快步走向那四名傷員。
這種場面,她早就習慣了。
對這些在猶巴手下經歷過半個月訓練的傢伙來說,斷個手、流點血,恐怕真的只是「小傷」。
果然,那四名退出的戰士,任由緹婭施展禱告接續斷肢,眼睛卻仍然死死盯著場地中央,眨都不眨一下。
他們清楚,一旦波爾三人徹底敗下陣來,等待他們的懲罰可就不是這麼「輕鬆利落」的傷勢了。
場地中央,戰鬥還在繼續。
「三人組」的實力無疑是十人中最強的,二次賜福獲得的提升,足以讓他們與其他賜福戰士徹底拉開差距。
但此刻,面對火力全開、不再有絲毫留手的猶巴,他們依然陷入了劣勢。
尤其是在失去人數優勢、被迫轉入被動防守的情況下。
很快,經驗稍遜的多吉就被抓住了破綻,被猶巴長劍狠狠劈在金色劍刃上,劍刃不堪重負,破碎開來。
白色長劍去勢不減,眼看就要將多吉重創退場。
波爾眼疾手快,趁猶巴全力劈斬的瞬間欺身刺向其手臂,逼猶巴回防。
但猶巴不打算停手。
左手短劍刺出撞在波爾刺來的劍尖上,將其攻勢化解,而右手長劍軌跡幾乎沒有改變,依舊朝著多吉的右肩斬落。
這一下若是砍實,多吉立刻就會被判定為「陣亡」。
千鈞一髮之際,卡姆林竟然將手中的聖律劍刃全力擲出,如同標槍一般刺向猶巴持長劍的左手。
嗤!
猶巴強行扭轉身形,卻沒能完全避開這齣其不意的攻擊,旋轉飛來的金色光刃擦過左臂。
皮甲應聲撕裂,一道血痕出現在皮膚上,鮮血迅速滲出。
猶巴,在這場戰鬥中第一次掛彩。
然而,這位劍聖沒有理會手臂傷勢,長劍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再次刺向距離最近的多吉!
淘汰掉多吉之後,剩下兩人再難形成威脅。
多吉急速後退,速度卻根本不及猶巴。
危急時刻,卡姆林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猛地向前一撲,死死抱住了猶巴的左臂。
「什麼?」猶巴一怔,左臂肌肉猛然膨脹,就要將卡姆林甩飛。
幾乎在卡姆林抱住猶巴左臂的同一瞬間,波爾也如同蠻牛般撞進猶巴懷中,雙臂箍住猶巴的右臂和腰身。
二人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將猶巴死死鎖在了原地!
在這種狀態下,猶巴那鬼魅般的劍法和步伐反而無法發揮,只能靠力量相拼。
就像上次,他對戰娜烏西卡時那樣。
「想和老夫玩摔跤?」猶巴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肌肉卻如鋼鐵般隆起,駭人力量爆發而出,「你們還不夠格。」
波爾和卡姆林的臉瞬間憋得紫紅,全身骨骼都在咔咔作響。
在純粹的力量上,哪怕他們合力都仍然弱於猶巴一線,更無法與娜烏西卡那種天生神力相比。
「嘿嘿,猶巴老師……」波爾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卡姆林的臉緊貼著猶巴手臂,汗水大顆低落。
猶巴正準備徹底掙脫的動作為之一滯,面露驚色。
不好!
剛才太投入,光顧著享受與這些小子戰鬥的快感,他竟然忽略了一件事——
從戰鬥開始,就一直沒有加入戰場的第三組賜福戰士!
那三個傢伙,在幹什麼?
其實,看似漫長激烈的鏖戰,在外人眼中總共也就過去了三分鐘左右。
這三分鐘裡,最後一組戰士既沒有加入圍攻,也沒有嘗試遠程干擾,只是靜靜地站在最初的位置,將手放在同一柄陶鋼劍上。
他們在積蓄力量,試圖使出被神樹大人稱為「此前從未有人嘗試過」的絕招。
原版的「聖律劍刃」只有附魔功能,無法凝聚成武器。
但沐恩變異後的版本,卻可以直接用能量構築聖劍。
那麼,在已經由聖律劍刃附魔的實體武器上,再次強行疊加釋放聖律劍刃,會發生什麼?
答案是——
「猶巴教官!」
多吉,再加上那三名戰士同時發出嘶吼。
磅礴金光在他們前方扭曲、融合、塑形。
「看——!!」
那三名戰士已經徹底脫力,癱軟下去。
這凝聚了他們所有力量與信念的最後一擊,將會由體力最為充沛的多吉揮出。
「劍——!!!」
一柄寬度兩米,長度超過十米,完全由金色光芒構成的巨劍橫空出世!
巨劍沒有劍柄,後半部分的光芒略顯稀薄,仿佛只是一個巨大的劍形虛影。
但隨著多吉奮力揮劍橫掃,金色巨刃如同推土機一般將石板地面掀得支離破碎。
隨後,巨刃帶著摧枯拉朽、碾碎一切的威勢,朝猶巴三人拍來。
是的,不是劈砍,是拍擊。
因為它的體積實在太大,攻擊範圍覆蓋了所有可以躲閃的空間!
「這!」猶巴真的驚了。
黃金樹的力量,竟然還可以如此使用嗎?
而在波爾和卡姆林拼死干擾下,他根本無法閃躲這面「光牆」,只能眼睜睜看著它將自己連同身上掛著的兩個小子一同碾碎。
巨劍未至,恐怖的風壓已經先一步降臨,吹得猶巴鬍鬚飛揚,衣袍獵獵作響。
時間在他眼中慢了下來。
他看到了波爾和卡姆林眼中閃爍的狂熱光芒;看到了多吉臉色慘白卻依舊努力揮動巨劍;看到了牆外谷民們驚慌失措的表情;看到了盧西恩那雙倒映著金色光輝的眼睛。
他也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血痕,感受到了雙臂和腰間傳來的、那兩名年輕戰士拼死也不肯放鬆的力量。
複雜的情緒,從劍聖心底掠過。
有驚訝,有惱怒,有無奈,還有……欣慰?
下一刻,他深吸一口氣,全身繃緊如鐵的肌肉忽然鬆弛下來。
「好了。」
「我……認輸。」
腐海第一劍客,傳奇探險家猶巴。
在他波瀾壯闊的人生里,這是他第一次,在正面較量中說出了「認輸」二字。
話音落下,巨型金色光劍驟然崩解成無數金色光點,化作微風從三人身邊拂過。
「嗬……嗬……」
寂靜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波爾和卡姆林終於鬆開了手,直接癱軟在地。
汗水早已將內襯浸透,緊貼在皮膚上。
被巨型聖律劍刃抽空了體力,多吉同樣撲倒在地,連手指都動彈不得。
那三名凝聚出巨劍的戰士,更是早已昏死過去。
而猶巴獨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廣場中央,除了左臂那道傷口,身上幾乎纖塵不染。
「哈……」
「哈哈哈……」
先是波爾發出劫後餘生般的低笑,緊接著,卡姆林也笑了起來。
很快,所有還清醒著的賜福戰士,包括那四個斷手的傢伙,都笑了起來。
笑聲從微弱到響亮,再到狂喜。
他們成功了!
他們真的戰勝了戰神般的猶巴!
哪怕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哪怕利用了他的疏忽和接近於賭博的全新戰術。
但他們贏了!
半個多月的煎熬,在這一刻全部化作狂喜。
場外,盧西恩鬆開了將手指勒紅的麻繩。
他怔怔地望著場中那些癱倒在地、卻笑得無比暢快的賜福戰士們,心中身為王子的驕傲和偏見,支離破碎。
他感到胸腔里,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燃燒。
那種東西,名為「渴望」。
不止是他,所有懷揣著夢想,渴望變得強大,或者單純想要為風之谷出一份力的年輕人,都產生了共同的念頭。
「原來,這就是賜福戰士。」
如此強大,如此璀璨,如此……令人心馳神往。
「我也要……成為賜福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