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提的虛影並不高大，甚至比凌霄寶殿的盤龍柱還要矮上幾分。
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玉帝，包括如來，在他的虛影面前，都像是螢火之於皓月。
准提佛門的虛影微微低頭，看向玉帝。
「大天尊。」
他的聲音很輕，很溫和，像是在跟一個晚輩說話。
「為了一個小人物，與佛門作對，與本佛母作對。值得麼？」
聽到這話，玉帝的手猛地攥緊，指節捏得發白。
他是三界之主，名義上統御諸天萬界。
但在這些聖人面前，他這個三界之主，終究不夠看！
他的牙關緊咬，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一字一句從齒縫中擠出來。
「准提聖人，這裡是天庭。你在朕的凌霄寶殿上，是不是太不給朕面子了！」
「面子？已經給了，只是大天尊不要了而已。」准提佛門淡淡道。
玉帝猛地抬頭，眼中滿是怒火與屈辱。
「准提聖人，你這是在打朕的臉。」
准提的虛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目光中沒有嘲諷，沒有威脅，甚至連冷漠都談不上。
只有一種淡淡的、理所當然的俯視。
仿佛玉帝的憤怒，不過是一粒塵埃的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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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殿外的白玉廣場上，張道玄依然站著。
他的身上壓著如來的威壓。
准提沒出手，因為他覺得沒必要。
當然，准提出手，張道玄就沒了。
聖人可不是蓋的。
張道玄可沒實力對抗聖人。
而在如來一個人的壓迫之下，他全身的骨骼都在發出連續的脆響，像是隨時會碎裂的瓷器。
血從他的眼角滲出來，從他的耳朵里滲出來，從他被咬破的嘴唇上滴落。
他的視線已經被血染成了紅色。
但在那一片血紅之中，他的眼睛依然亮著。
亮得驚人。
而此刻的三界之中，無數道目光投向了這裡。
三十三重天之上，兜率宮中，一位白髮老道停下了手中扇風的芭蕉扇，透過無窮虛空看向凌霄寶殿，看著張道玄。
碧游宮中，通天教主猛地睜開了眼睛，眸中劍光吞吐。
北俱蘆洲，妖師宮深處，一道蒼老的聲音輕輕「咦」了一聲。
灌江口，二郎真君府中，楊戩的三隻眼睛同時睜開，沉默地注視著那道在威壓下搖搖欲墜卻始終沒有倒下的身影。
四海龍宮、十洲三島、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
無數大能的目光，都落在了凌霄寶殿前那個渾身是血的天蓬元帥身上。
他們在看。
看這個人，什麼時候跪下。
張道玄感覺到了那些目光。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感覺到，也許是瀕死之人的幻覺，也許是某種超越極限的感知。
但他確確實實地感覺到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正在看著他。
看他的笑話。
看他怎麼被壓垮。
看他怎麼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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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張道玄從喉嚨里擠出一聲笑。
然後他動了。
不是倒下，而是往上。
他的脊椎一節一節地挺直，像是有一根鋼釺從尾椎釘進去，從頸椎穿出來，把他整個人撐了起來。
肌肉撕裂的聲音從他體內傳出，骨骼摩擦的聲音尖銳刺耳。
但他還是站了起來。
一點一點地，一寸一寸地，站直了身體。
他的雙腿在顫抖，他的肩膀在顫抖，他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
但他站得筆直，筆直得像他手中的弒神槍。
如來看著他，眼底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情緒。
不是欣賞。
是厭煩。
如來抬起右手，五指微張，輕輕向下一按。
威壓再次暴漲。
這一次不是之前那種「讓你跪下」的壓力，而是「將你碾碎」的殺意。
張道玄腳下的白玉廣場轟然塌陷，一個巨大的掌印凹坑憑空出現，裂紋從坑邊向四面八方蔓延，整座廣場都在這一掌之下下沉了三尺。
張道玄的嘴裡再次噴出一口鮮血，意識幾乎要被這一掌打散。
他的膝蓋重重地砸在了碎裂的白玉地面上，砸出了兩個深坑。
但他沒有趴下。
他的雙手撐著地面，十指插進碎石之中，指甲外翻，鮮血淋漓。
然後他又站了起來。
他的眼睛已經完全被血覆蓋，看不清瞳孔。
但他抬著頭，面朝凌霄寶殿的方向，面朝如來和准提的方向。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但那些注視著這裡的大能們，每一個都聽清了。
「老子……不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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