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沉默了很久。
混沌珠的灰光映在他滿是皺紋的臉上，明滅不定。
他的表情從錯愕變成凝重，從凝重變成陰沉，最後變成一種張道玄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神色。
「怎麼會這樣……」
鴻鈞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天道，怎麼會騙我？」
他的眉頭深深皺起，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乾涸的河床上一道道縱橫交錯的溝壑。
因為天道跟他說的，和張道玄說的，不一樣啊！
然後，他抬起右手，五指快速掐動。
指尖有命運長河的虛影在流淌，有因果線在糾纏，有無數個未來的可能性在他指間生滅變幻。
他在推算天機。
推了好一會兒。
什麼都沒有。
..........................
鴻鈞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見過的生靈無數，聽過的謊言無數。
他看得出來張道玄不是在編故事。
這個年輕人說話時的語氣、眼神、心跳、法力波動，都在告訴他。
這是真的。
更何況，張道玄提到的那幾句關於天道的話，和他自己這些年隱約察覺到的某些蛛絲馬跡，對得上。
鴻鈞猛地咳出一口血來。
鮮血濺在他的灰布道袍上，濺在混沌珠的灰色光芒中，觸目驚心。
「鴻鈞前輩！」
張道玄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沒事。」
鴻鈞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擺了擺手。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天機反噬而已。不礙事。」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苦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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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道竟然什麼都算不出來。既然如此，再加上你方才所言，貧道……不得不信。」
他將混沌珠托高了一些，灰光映著他蒼老的臉。
「若真如你所說，另一個我已經成了天道傀儡，而你是從那個世界逃過來的.....」
「那麼，那個世界的鴻鈞，便是貧道的結局。」
鴻鈞的聲音平靜了下來，平靜得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
他看向遠處，冷冷道：「貧道修行無數載，從混沌中悟道，從劫難中破境。貧道是鴻鈞，不是誰的傀儡！」
他抬起頭，看著張道玄的眼睛。
「小友，多謝你告訴我這些。」
張道玄搖了搖頭：「前輩不必謝我。若非前輩幫我蘊養大師姐的真靈，晚輩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鴻鈞擺了擺手，忽然，他想起什麼，遲疑了一下，開口道：「對了小友，你能否帶我去看看你那個世界的洪荒？我想親眼看看，是什麼模樣。」
張道玄看著他的表情，搖了搖頭。
「前輩，不是不願幫你。而是.........」
張道玄苦笑著接話。
「晚輩這實力，就是從那邊被人打出來的。現在回去，就是送死。」
他沒有隱瞞自己的來歷，將准提和如來如何以大欺小、以聖人之力碾壓他的事情簡要說了。
鴻鈞聽完，沉吟片刻。
...........................
「既然如此。」
「等貧道解決了羅睺，便陪你走一趟。去看看那個世界的鴻鈞，到底是什麼模樣。」
張道玄愣住了。
鴻鈞陪他去？
一個全還未合道的鴻鈞陪他去那邊的三界？
那畫面，他已經不敢想了。
「自然可以，不過我想把真靈送到那邊去，交給玉帝陛下，然後在過來！」
「你還能回去？」鴻鈞疑惑。
「可以的，就是怕被發現而已！」
「無妨，我有混沌珠，你帶我過去，他們發現不了！」
鴻鈞頷首道。
張道玄聽後眼前一亮。
對啊。
鴻鈞有混沌珠，可以屏蔽。
哪怕他們偷偷過去，鴻鈞也是不會被發現的啊！
想到這，張道玄嘿嘿笑了起來！
「自然可以。不.....」
張道玄頓了頓，摸了摸胸口那團溫熱的真靈。
「我想先把大師姐的真靈送回那邊去，交給玉帝陛下照看，然後再回來。」
鴻鈞微微挑眉，有些意外：「你還能回去？」
「可以的。」
張道玄點頭，隨即又露出一絲苦笑。
「就是怕被那邊的人發現。畢竟晚輩是被兩位聖人追殺才逃出來的，若是被他們察覺晚輩又回來了，怕是沒走出傳送門就得再挨一掌。」
「無妨。」
鴻鈞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貧道有混沌珠在手，你帶貧道過去便是。有它在，那邊的人發現不了。」
張道玄眼前一亮。
對啊。
混沌珠，混沌至寶，自成一方小天地，連天道都能屏蔽，更別說西方的聖人了。
有鴻鈞帶著混沌珠，就算他們大搖大擺走進凌霄寶殿，准提和如來也只能睜眼瞎。
想到這，張道玄嘿嘿笑了起來。
這叫什麼？
這叫偷偷進村，打槍的不要。
等下次他正大光明回來的時候，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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