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迎客的侍女，個個身段窈窕，容貌秀麗。
看到林穗穗兩人走來，為首的侍女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卻在看到他們略顯寒酸的打扮時，笑容淡了幾分。
「兩位客官，是用餐還是住店？」.
「用餐。」.
林穗穗淡淡地開口。
「給我們找個安靜點的位置。」.
那侍女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正要開口說些什麼。
顧小九已經很有眼色地從懷裡掏出一錠五兩的銀子，塞了過去。
「這是賞你的。」.
侍女臉上的笑容，立刻又變得熱情真誠起來。
「哎喲，多謝公子賞賜！兩位貴客裡面請！」.
她將兩人引到二樓一個靠窗的位置。
這裡視野極好，可以將樓下小橋流水的景致盡收眼底。
「把你們這最貴的招牌菜，端上來。」.
林穗穗坐下後，直接開口。
侍女愣了一下，有些遲疑。
「公子，我們這的招牌菜『碧血丹心』，一份要五十兩銀子……」.
顧小九「啪」的一聲，將一個錢袋拍在桌上。
「怎麼？怕我們付不起錢？」
那錢袋裡，是他們剩下所有的銀子，加起來也不過十幾兩，但拍在桌上的聲音，卻顯得分量十足。
「不敢不敢。」.
侍女連忙躬身退下。
很快，那道名為「碧血丹心」的菜餚被端了上來。
盛菜的，是一個晶瑩剔透的白玉碗。
碗裡，是半碗殷紅如血的湯羹，湯羹正中，懸浮著一顆鴿子蛋大小、潔白如玉的丸子。
一股濃郁的馨香，撲面而來。
「公子請慢用。」.
侍女介紹道。
「此湯乃是用百年血燕、千年參王等三十六種天材地寶，熬製七七四十九個時辰而成。」.
「中間這顆『丹心』，更是用天山雪蓮的蓮子心，輔以十八種秘傳藥材製成，有補氣養血、延年益壽之奇效。」.
顧小九聽得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林穗穗卻只是平靜地拿起湯匙，舀了一小口湯，送入口中。
湯汁入口，一股溫潤的暖流瞬間散入四肢百骸，讓人通體舒暢。
確實是好東西。
但是……
林穗穗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蹙了一下。
她又用湯匙，輕輕敲了敲那顆潔白的「丹心」，舀起一小塊，放入口中。
蓮子心入口即化，清苦中帶著一絲回甘。
藥效也確實霸道。
但……還是不對。
「這湯，有問題。」.
林穗穗放下了湯匙，淡淡地開口。
「啊？」
顧小九正準備大快朵頤，聽到這話，動作停住了。
「大哥，你開玩笑吧？這麼香，能有什麼問題？」.
林穗穗沒有理他，只是提高了聲音，對著不遠處的侍女喊道：「叫你們管事的來。」.
那侍女聞言，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
「公子，請問有什麼吩咐？」.
「我問你，這道『碧血丹心』，是不是你們煙雨樓的鎮店之寶？」.
「正是。」.
侍女的語氣里，帶著幾分自豪。
「那你們就是這麼欺騙客人的？」.
林穗穗的聲音，陡然轉冷。
侍女的臉色一變。
「公子，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林穗穗冷笑一聲，指著那碗湯羹。
「這道菜，看似滋補，實則暗藏隱患。」.
「三十六種藥材，其中『龍葵草』與『鳳血藤』藥性相衝，雖能激發出短暫的霸道藥效，但久食之下，必會損傷心脈。」.
「還有這顆『丹心』，用的根本不是什麼天山雪蓮子，而是用普通蓮子，輔以『凝玉散』催化而成，形似而神不似，藥效更是天差地別。」.
「我說的，對，還是不對？」.
她每說一句，那侍女的臉色就白一分。
到最後，侍女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周圍幾桌的客人，也被這邊的動靜吸引，紛紛投來好奇的視線。
「你……你胡說！」.
侍女強自鎮定，但聲音已經帶上了顫音。
「我們煙雨樓百年聲譽，豈容你在此信口雌黃！」.
「是不是胡說，你們自己心裡清楚。」.
林穗穗靠在椅子上，一副氣定神閒的樣子。
「把你們能做主的人叫來。」.
「就說，有人砸場子來了。」.
「我倒要看看，你們這江南第一樓，是不是家黑店！」.
林穗穗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二樓都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齊刷刷地望向這個膽大包天的「病弱書生」。
在姑蘇城，在煙雨樓，說這道鎮店之寶是黑心菜？
這小子是瘋了，還是活膩了？
「你……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那侍女的臉漲得通紅，又急又氣。
她想上前理論，卻被林穗穗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鎮住了，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大哥，大哥，我們快走吧！」
顧小九在桌子底下，手都快把林穗穗的衣角給扯爛了。
他的腿肚子在發抖，小臉煞白，心裡把林穗穗罵了一萬遍。
我的親大哥啊！
你這是要錢還是要命啊！
這可是煙雨樓！
江南第一樓！
背後的勢力能把整個姑蘇城翻過來！
在這裡鬧事，跟在六扇門總部門口罵鐵無忌有什麼區別？
林穗穗卻像是沒感覺到他的拉扯，穩如泰山地靠在椅子上。
她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葉，慢悠悠地呷了一口，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副做派，更是讓周圍的人生出幾分看不透的感覺。
很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
一個穿著青色綢緞管事服，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面容精明幹練的女子。
在一群身材魁梧的護院簇擁下，快步走了過來。
她一出現，二樓的氣氛就更壓抑了。
「我是這裡的管事，姓秦。不知這位公子，對我家這道『碧血丹心』，有何不滿？」
秦管事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但那雙丹鳳眼裡，卻沒什麼笑意。
她一邊問話，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林穗穗和顧小九。
一個病懨懨的落魄公子，一個賊眉鼠眼的小廝。
怎麼看，都像是來故意找茬的。
「不滿？」林穗穗放下茶杯，終於抬眼看向她。
「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這道菜，用料駁雜，火候失當，配伍更是錯漏百出。」.
「五十兩銀子，賣的不是延年益壽的靈藥，而是穿腸爛肚的毒藥。」.
「你說，我該不該有不滿？」
她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周圍的茶客們頓時一片譁然。
「什麼？是毒藥？」
「不會吧，我上次來還吃過呢，味道確實不錯啊！」
「這小子說得有鼻子有眼的，難道是真的？」
秦管事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