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舟穿著一身嶄新的月白色小袍子,興奮地跑了進來。
這身衣服,是船上的繡娘,連夜趕製出來的。
穿在他身上,襯得他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越發地精緻可愛,像個從年畫裡走出來的,小仙童。
林穗穗也換上了一身天玄宗準備的,月白色的長裙。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長髮及腰,仙氣飄飄的自己,感覺有些不真實。
她,林穗穗,一個來自21世紀的社畜,竟然真的,成了這個武俠世界裡,隱世大宗的宗主夫人。
這人生,還真是……奇妙啊。
樓船,緩緩地,靠向了島嶼的碼頭。
碼頭之上,早已站滿了密密麻麻的人。
足有上千人。
他們都穿著統一的月白色長袍,一個個神情肅穆,氣息不凡。
當看到樓船靠岸,夜辰帶著林穗穗母子,走下舷梯時。
上千人,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恭迎宗主回山!」
「恭迎夫人!」
「恭迎少宗主!」
那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整個山谷間迴蕩,震得人耳膜生疼。
林念舟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連忙抱緊了林穗穗的脖子。
林穗穗也是心神一凜。
這就是……隱世大宗的底蘊嗎?
她看著眼前這黑壓壓的一片,心裡,第一次,對「天玄宗」這三個字,有了清晰而直觀的認識。
這個地方,比她想像的,還要強大,還要深不可測。
面對上千人的跪拜大禮,林穗穗雖然心裡有點發怵,但表面上,依舊保持著鎮定。
她可是見過大場面的人,這種小陣仗,嚇不倒她。
她抱著林念舟,跟在夜辰身後,一步一步地,走上碼頭。
夜辰目不斜視,徑直從跪拜的人群中穿過。
「都起來吧。」他淡淡地說道。
「謝宗主!」
上千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絲雜音。
他們的目光,都好奇地,落在了林穗穗和她懷裡的林念舟身上。
這就是……他們天玄宗未來的宗主夫人,和少宗主?
夫人看起來,好年輕,好漂亮。
少宗主……好可愛!
林念舟從林穗穗的懷裡,探出小腦袋,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些人。
他看到,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善意和好奇的笑容。
他那顆緊張的心,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參見夫人!參見少宗主!」
一位鬚髮皆白,看起來地位不低的老者,走上前來,對著林穗穗母子,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這位是本宗的傳功長老,玄明。」玄天一在旁邊,小聲地為林穗穗介紹。
「玄明長老,不必多禮。」林穗穗客氣地回了一句。
玄明長老抬起頭,看著林念舟,臉上笑開了花。
「少宗主生得真是粉雕玉琢,鍾靈毓秀,與宗主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林念舟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臉微紅。
他想了想,從娘親的懷裡掙扎出來,站到地上。
然後,他學著那些大人的樣子,對著玄明長老,有模有樣地,拱了拱小手。
「爺爺好!」他奶聲奶氣地喊道。
這一聲「爺爺」,叫得玄明長老心都化了。
「哎!好!好孩子!」他激動得連連點頭。
林念舟看他高興,膽子也大了起來。
他踮起腳尖,在玄明長老的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這是他娘親教他的,表達喜歡的最好方式。
玄明長老,當場石化。
他活了快一百歲了,還是第一次,被一個這麼粉嫩可愛的娃娃,親了一口。
一股奇異的、暖洋洋的感覺,從他心裡,升了起來。
周圍的天玄宗弟子們,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們發現,這位小少宗主,好像,一點也不怕生。
「我也要!我也要!少宗主,也親我一下!」
「去去去,你個老不正經的,別嚇著少宗主!」
「少宗主,看這邊,我是你張師叔!」
一時間,所有人都圍了上來,爭著搶著,要跟這位新來的小少宗主,混個臉熟。
林念舟被這群熱情的叔叔伯伯、爺爺奶奶們,圍在中間,一點也不害怕。
他就像一條快活的小魚,在人群中鑽來鑽去。
一會兒給這個師叔一個飛吻,一會兒又抱住那個師伯的大腿撒嬌。
他那可愛的模樣,和他那「小親親怪」的屬性,在極短的時間內,就俘獲了在場絕大部分人的心。
整個碼頭,都充滿了歡聲笑語。
天玄宗,這個一向清冷肅穆的隱世宗門,因為這個小不點的到來,變得前所未有的,熱鬧和鮮活。
林穗穗看著被眾人當成寶貝一樣,傳來傳去的兒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傢伙,到哪兒都是個自來熟。
他這社交牛逼症,看來是遺傳的。
夜辰站在一旁,看著那副熱鬧的景象,眉頭微蹙。
他不喜歡這種喧鬧。
但不知為何,他心裡,卻並不反感。
甚至,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暖意。
「咳咳!」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成何體統!」
眾人循聲望去。
只見人群的後方,走出來三位同樣鬚髮皆白,但臉色卻異常嚴肅的老者。
他們身上,穿著代表執法堂的,深藍色長袍。
為首的那位老者,鷹鉤鼻,三角眼,一臉的刻薄相。
他就是天玄宗的執法堂大長老,玄煞。
也是宗門內,最古板,最不近人情的一個老頑固。
「宗主尚未入殿,爾等便在此喧譁嬉鬧,視門規於何地?!」他厲聲喝道。
周圍的歡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出聲。
玄煞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被玄明長老抱在懷裡的,林念舟身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善意,反而充滿了審視和懷疑。
「哼,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和一個不知廉恥的女人,也配入我天玄宗的門?」
他這話,雖然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玄明長老更是勃然大怒:「玄煞!你休得胡言!少宗主乃是宗主親子,血脈高貴,豈容你在此污衊!」
「親子?」玄煞冷笑一聲,「誰知道,是不是這女人,用什麼妖術,迷惑了宗主?」
「我天玄宗,傳承千年,規矩森嚴。宗主夫人,必須是身家清白、品行高潔的女子。少宗主,更必須是血脈純正、根正苗紅!」
「這個女人,未婚先孕,品行不端。這個孩子,來歷不明,根腳不清!」
「讓他們入我天玄宗,簡直是我宗門千年以來,最大的恥辱!」
玄煞的話,說得又尖銳,又刻薄,絲毫不給林念舟和林穗穗留面子。
他身後那兩位執法堂的長老,也紛紛附和。
「大長老說的是!此事,必須從長計議!」
「我建議,先將此女和這個孩子,關入『思過洞』,查明身份,再做定奪!」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林穗穗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她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麼順利。
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天玄宗這麼大的門派,自然也會有那麼幾個,不開眼的老頑固。
她將林念舟,從玄明長老的懷裡,接了過來,緊緊地抱住。
林念舟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他看著那個兇巴巴的鷹鉤鼻老爺爺,小嘴一扁,眼眶瞬間就紅了。
「你……你才是野種!你全家都是野種!」他鼓起勇氣,大聲地反駁道。
「放肆!」玄煞勃然大怒,「小小年紀,就敢頂撞長輩!果然是沒教養的野……」
他的話,還沒說完。
一道冰冷的,帶著殺意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是夜辰。
「你,剛才說什麼?」夜辰的聲音,很平靜,卻讓玄煞,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