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這個島上，除了你，還有別人嗎？」
夜念舟趴在夜玄天的懷裡，一邊玩著他長長的白鬍子，一邊好奇地問道。
他啃完了那個乾巴巴的饅頭，現在肚子不餓了，探險家的好奇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這裡，還住著你的……叔叔，姑姑，還有一對，比你大一些的，龍鳳胎哥哥姐姐。」
「哇！」夜念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我有叔叔姑姑，還有哥哥姐姐？」
這對他來說，又是一個全新的發現。
「他們人呢？我怎麼一個都沒看到？」他伸長了脖子，四處張望。
「他們……」夜玄天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他們，也都在修煉《太上忘情訣》。平日裡，都在各自的院子裡閉關，很少出來。」
「哦……」夜念舟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又是那個壞蛋功法。
他覺得，那個叫《太上忘情訣》的東西，一定是天底下最討厭的東西，比玄煞爺爺的藥浴，還要討厭一百倍。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同樣灰色長袍，約莫二十多歲的男人走了進來。
他的相貌，和夜辰、夜玄天，都有七八分的相似，但氣質卻更加的陰鬱和冰冷。
他的臉上同樣是沒有任何表情，一雙眼睛像是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看不到一絲波瀾。
他走進院子，目不斜視，徑直朝著涼亭走來。
仿佛根本沒有看到，坐在涼亭里的夜玄天，和他懷裡抱著的那個小不點。
「小叔！」
夜念舟看著那個和爹爹長得很像的男人，眼睛一亮，脫口而出。
那個男人，也就是夜辰的親弟弟，夜玄天的三兒子，夜凡，腳步猛地一頓。
他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緩緩地轉過頭，目光落在了夜念舟的身上。
那目光很冷，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的意味。
夜念舟被他看得心裡有點發毛。
這個小叔看起來比爹爹還要冷。
爹爹雖然冷，但看自己的時候，眼神里還是有那麼一點點……溫度的。
可這個小叔的眼神，就真的像是兩塊冰。
「他是誰？」
夜凡開口了，聲音比夜辰還要冷。
他的問題是問夜玄天的。
「他是你二哥的兒子，你的親侄子，夜念舟。」
夜凡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夜辰的兒子？
那個從外面帶回來的，血脈不明的……野種？
他雖然身在禁地，但對宗門發生的大事還是有所耳聞的。
他看著夜念舟，眼神里閃過一絲厭惡和不屑。
他們天玄宗嫡系的血脈，何等高貴？
怎麼能混入這種來歷不明的血統？
夜念舟很敏銳地感覺到了小叔，對自己的不喜歡。
他有點委屈，癟了癟嘴，把頭埋進了爺爺的懷裡。
「爺爺，小叔不喜歡我。」
夜玄天感受到了懷裡小傢伙的失落，也看到了三兒子眼中的情緒。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夜凡。」他冷冷地開口，「他是你的侄子，是你的親人。收起你的臭架子，他是我承認的孫子，以後態度好點。」
夜凡的身體僵了一下。
他沒想到，已經十多年沒有管過他們兄弟死活的父親，會為了一個外來的小野種，如此呵斥自己。
他不能反駁。
因為他的父親《太上忘情訣》已經突破了第七層。
而他還卡在第六層的瓶頸，已經五年了。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他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他一言不發地轉身，走進了旁邊的一間院子，「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院子裡，又恢復了安靜。
夜念舟從爺爺的懷裡抬起頭，小聲地問：「爺爺，小叔是不是生氣了？」
「不用管他。」夜玄天摸了摸他的頭，安慰道，「他不是生氣，他只是……病了。」
「病了？那要不要吃藥呀？」
「他的病，藥治不好。」夜玄天嘆了口氣。
這就是修煉了《太上忘情訣》的可悲下場。
他們明明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卻比陌生人還要冷漠。
就在這時，有說話聲傳來。
「那隻蝴蝶真笨，撞到樹上了，可惜沒死！」
一個穿著白色衣裙的小女孩，和一個穿著藍色短衫的小男孩，從一棵大樹後面走了出來。
他們看起來，約莫八九歲的年紀，長得一模一樣。
他們就是夜玄天大兒子生的那對龍鳳胎兒女，夜清和夜明。
他們是這個島上，唯二的孩子。
「哥哥！姐姐！」
夜念舟看到他們，就像是看到了救星。
從爺爺的懷裡滑了下來，朝著他們就跑了過去。
夜念舟像一隻快樂的小炮彈，朝著那對龍鳳胎兄妹沖了過去。
夜清和夜明看到一個比他們小一圈的「小豆丁」衝過來，都停下了腳步。
他們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長得像瓷娃娃一樣的小弟弟。
他穿的衣服，料子很好。
他的眼睛又黑又亮，像天上的星星。
如果摘下來做成裝飾，應該很好看。
「你們好呀！我叫夜念舟！是你們的弟弟！」夜念舟跑到他們面前，仰著小臉，露出了一個自認為最燦爛的笑容。
夜清和夜明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興味。
弟弟？
弟弟這種生物，應該很有趣吧？
見哥哥姐姐沒說話，夜念舟努力地，解釋著這複雜的親戚關係。
「我爹爹是夜辰，我爺爺是夜玄天！你們的父親，是我的大伯！所以，我們是兄弟姐妹呀！」
「哦。」夜明點了點頭。表示明白了他的身份。
夜清則是一直睜著一雙大眼睛，好奇地，一言不發地看著夜念舟。
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尷尬。
夜念舟看著眼前這兩個，長得很好看，卻像兩個小木頭人一樣的哥哥姐姐，有點著急。
他想跟他們一起玩。
他想了想，從自己的小口袋裡，掏啊掏，掏出了一顆，他從丹堂「順」來的，那顆黑乎乎的廢丹。
他把「彈珠」，獻寶似的遞到了夜清的面前。
「姐姐，給你！這個是夜明珠，晚上會發光的！可好玩了！」
他覺得，女孩子應該都喜歡這種亮晶晶的東西。
夜清看著那顆散發著古怪藥味的，黑不溜秋的「珠子」，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的眉頭微微皺起。
好臭。
「我不喜歡你的東西。」
夜念舟舉著那顆「夜明珠」，愣在了原地。
他不明白，為什麼哥哥姐姐會是這種反應。
在外面，他只要拿出好玩的東西，或者對別的小朋友笑一笑，大家都會很開心地跟他一起玩。
為什麼在這裡，就不行了呢？
涼亭里，夜玄天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又酸又澀。
他知道，不能怪夜清和夜明。
他們從小的世界就是灰色的，沒有童年，沒有玩伴，只有無休止的，冰冷的修煉。
他們早就失去了，像正常孩子一樣，去笑，去鬧，去接納善意的能力。
夜念舟吸了吸鼻子，把那顆「夜明珠」，默默地收回了口袋裡。
他看著夜清和夜明，忽然張開自己的雙臂，給了他們一個大大的溫暖的擁抱。
夜清和夜明都僵住了。
長這麼大，除了在記不清事的時候，被母親抱過之外。
他們再也沒有和任何人有過如此親密的接觸。
他們的父親從來不會抱他們。
他們的爺爺，也只是在遠處默默地看著他們。
夜念舟抱著他們，用自己肉乎乎的臉蛋，蹭了蹭哥哥的肩膀，又蹭了蹭姐姐的臉頰。
「哥哥，姐姐，你們別怕。」他用一種小大人一樣的語氣說道，「以後，我來陪你們玩。」
「我會給你們講故事，講孫悟空大鬧天宮，講哪吒鬧海！」
「我還會帶你們去掏鳥窩，去小溪里抓魚！」
「我還會把玄煞爺爺給我的桂花糕，分給你們吃！可甜了！」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很多。
夜清和夜明，就那麼站著，任由他抱。
不知道過了多久，夜念舟抱累了，鬆開了手。
他看著哥哥姐姐，問道：「好不好呀？」
夜明抿著嘴，沒有說話。
但是夜清卻點了點頭。
「一言為定。」
她從今天開始，有了一個新的玩具。
夜念舟看到她點頭，高興得差點跳起來。
「太好了！那我們拉鉤！從今天起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了！」
他伸出自己胖乎乎的小拇指。
夜清猶豫了一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指冰冰涼涼的，沒有任何溫度。
兩根小小的手指，勾在了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夜念舟念著娘親教給他的童謠。
做完這一切，夜念舟心滿意足了。
他一直羨慕別的小朋友有哥哥姐姐，如今，他也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