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啊——!」
喬山反應最快,他興奮得滿臉漲紅,掄起打狗棒,發出一聲響徹山谷的咆哮!
「兄弟們!魔崽子老家都沒了!他們不行了!給老子沖!!」
「沖啊!」
「報仇雪恨!」
聯軍的士氣,在這一刻被徹底引爆。
所有人都瘋了一樣,紅著眼睛,沖向那些已經鬥志全無、開始四散奔逃的魔宗弟子。
戰局徹底逆轉。
先前還在邊緣划水的華山掌門,眼見此景,一拍大腿,抄起長劍第一個沖了上去。
劍法之凌厲,氣勢之悍勇,比之前判若兩人。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追殺和屠戮。
林穗穗沒有參與。
她用劍撐著地面,拼命地喘息,喉嚨里全是壓不住的血腥味。
精神力過度消耗的後遺症,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耳朵里是持續不斷的嗡鳴,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出現了大片的重影。
她感覺自己的骨頭好像被拆散了又胡亂拼湊起來,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內腑,帶來撕裂般的劇痛。
「夫人!」
一個身影從混亂中鑽出,是顧小九。
她一把扶住林穗穗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里全是藏不住的驚恐。
「夫人,你怎麼樣?」
剛剛林穗穗獨自面對墨天絕的那一幕,幾乎把她的魂都嚇飛了。
「沒事……」林穗穗搖著頭,聲音虛弱得像一縷煙,「扶我……去旁邊……」
顧小九不敢怠慢,連忙扶著她,退到戰場邊緣一塊還算乾淨的石頭旁。
林穗穗靠著石頭坐下,緊繃的神經直到此刻才敢鬆懈一絲。
「黎明計劃」……成功了。
過程雖然九死一生,但結果,是她想要的。
她的視線艱難地穿過混亂的戰場,投向最中心。
那裡,墨天絕,還像一尊石雕,一動不動。
周圍的喊殺聲,潰敗的屬下,興奮的敵人,都與他無關。
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隻還在空中盤旋,完成了使命的海東青。
「萬魔殿……毀了……」
為什麼?
怎麼會這樣?
天玄宗的人,是如何找到萬魔殿的?
他們又是如何攻破那座魔道聖地的?
無數疑問在他腦中炸開,最終,盡數化為一股焚天煮海的滔天怒焰!
而這股怒火,只指向一個人。
林穗穗!
「啊——!!!」
一股肉眼可見的黑色氣浪,以墨天絕為中心,轟然炸開!
周圍所有正在廝殺的人,不論敵我,都被這股恐怖的氣浪硬生生掀飛出去!
方圓百米之內,瞬間清空,形成了一片絕對的真空地帶!
墨天絕緩緩轉頭。
那張猙獰的鬼臉面具下,一雙眼睛血紅,只剩下純粹的瘋狂和怨毒。
他死死地,盯住了場邊那個連坐直身體都費勁的罪魁禍首。
「都是你……」
「是你!毀了本座的一切!!!」
「本座要你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已然消失。
下一刻,他鬼魅般出現在林穗穗面前!
一隻被濃郁魔氣包裹的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取林穗穗的天靈蓋!
太快了!
快到林穗穗的大腦根本來不及反應!
她想躲,可身體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完全不聽使喚。
死亡的陰影,前所未有地清晰。
完了!
千算萬算,最後還是要死在這裡?
她下意識地,艱難地偏過頭。
不遠處的馬車旁,夜念舟被幾名天玄宗弟子死死護在中間,小傢伙嚇壞了,正張著嘴,無聲地嚎啕大哭。
看到兒子的瞬間,林穗穗的心臟被狠狠地攥緊。
不!
她不能死!
她死了,念舟怎麼辦?!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力量,被這股強烈的守護欲悍然引爆!
嗡——!
一道閃爍著微弱金光的半透明屏障,在她身前瞬間凝聚!
「轟!」
墨天絕的魔爪,重重轟在屏障之上!
「咔嚓!」
屏障只堅持了不到一息,便應聲粉碎!
林穗穗和旁邊的顧小九同時噴出一口血霧,身體被那股無可抵禦的巨力狠狠掀飛。
但,就是這不到一息的停滯!
爭取到了唯一的生機!
「吼!」
一聲狂暴的怒吼從不遠處炸響!
是夜玄墨!
他雖神志不清,但林穗穗長時間的琴音安撫,已在他潛意識裡烙下了「守護」的本能。
在感覺到林穗穗遭遇致命危險的瞬間,這頭瘋魔的野獸,徹底爆發了!
他化作一道黑色閃電,後發先至,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狠狠撞向墨天絕!
墨天絕一擊得手,正欲補上必殺一擊,卻沒料到這瘋子會如此之快。
倉促之下,他只能擰身回掌,與夜玄墨那狂暴的拳頭悍然對轟!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恐怖的氣浪將大地都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煙塵瀰漫,碎石穿空!
煙塵中,兩道身影同時倒飛。
夜玄墨在地上犁出一條數十丈長的恐怖溝壑,掙扎著想站起,卻哇地噴出一大口黑血,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墨天絕同樣不好受。
夜玄墨那不要命的瘋魔打法,也讓他氣血翻湧,受了不輕的內傷。
「瘋子!」
墨天絕穩住身形,看著遠處那個還在掙扎的夜玄墨,殺意凜然。
但他沒有再管。
他今天的目標,只有一個!
林穗穗!
墨天絕轉頭,目光再次鎖定了那個倒在血泊中的女人。
林穗穗掙扎著,想爬起來。
剛剛那一擊的餘波,震碎了她好幾條經脈,五臟六腑都像錯了位,疼得她幾乎要昏死過去。
她旁邊的顧小九,已經徹底沒了動靜。
「結束了。」
墨天絕一步步向她走來,身上翻湧的魔氣,讓血色的夕陽都為之黯淡。
「下地獄去,為本座的霸業,懺悔吧!」
他舉起手,一隻完全由黑色魔氣凝聚的利爪,在他掌心緩緩成形,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就在這生死一線的時刻。
一道白色的身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林穗穗的身前。
那人,白衣如雪,一塵不染,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著。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便仿佛隔絕了世間所有的喧囂與血腥。
是玄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