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穗看著門口那道影子,心跳漏了一拍。
壞了,查崗的來了。
這傢伙,自從上次禁足風波後,簡直在她身上裝了個雷達,但凡有點風吹草動,他立刻就能出現。
「沒什麼,睡不著,出去走了走。」林穗穗強作鎮定,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
總不能說,我去看我大哥在小黑屋裡給你打鎖鏈吧?
那畫面太刺激,她不敢賭。
夜辰沒說話,一步步走近。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夜色里像兩口寒潭,視線從她的臉,慢慢下移,最後定格在她那隻沒來得及藏好的手上。
指尖上,沾著幾不可見的炭灰。
一股極淡的、煙火燎過的氣味,鑽入鼻尖。
「去哪了?」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夜風還冷,聽不出喜怒。
但林穗穗感覺自己周圍的空氣都快被凍成冰碴子了。
她下意識想把手縮回來,卻被他搶先一步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很涼,力氣卻大得驚人,不容她掙脫分毫。
「幹嘛?」林穗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夜辰依舊沉默,拉著她走進院子,一路拽進了光線明亮的臥室。
在燈火下,她指尖那點污跡愈發明顯。
他垂下眼,用另一隻手的拇指,在她沾了炭灰的指腹上輕輕碾過。
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審視。
林穗穗的呼吸都停了。
完了,這下要怎麼解釋?
說自己半夜睡不著去廚房燒火玩了?
三歲小孩都不信!
就在她大腦飛速運轉,準備胡編一個更離譜的理由時,夜辰卻鬆開了手。
他轉身走到一旁,竟端來一盆溫熱的水,又拿了塊乾淨的布巾。
「手伸出來。」他命令道。
林穗穗愣住了。
見她不動,夜辰乾脆自己動手,再次抓住她的手,將她的指尖浸入溫水中。
溫熱的水瞬間包裹了微涼的肌膚,也仿佛澆熄了她心頭那根緊繃的弦。
他低著頭,神情專注,用布巾一點一點,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她指尖的每一絲痕跡,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
直到那點炭灰被徹底洗去,露出她原本白皙乾淨的指尖。
做完這一切,他將水盆放到一邊,抬頭看她,吐出兩個字:「睡覺。」
然後,他便自顧自地走到床的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下,背對著她,再無半點多餘的動靜。
林穗穗坐在床邊,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整個人還是懵的。
這傢伙……他明明都看見了,也聞到了。
他什麼都知道。
可他什麼都沒問。
他只是用這種笨拙又霸道的方式,抹去了她可能暴露的「證據」,然後讓她去睡覺。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湧上心頭,又酸又漲。
林穗穗低頭看了看自己乾淨得過分的手指,再看看床上那個男人的背影,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這個男人表達關心的方式,還真是……要命的特別。
她搖了搖頭,沒有再回偏房,直接和衣躺在了床的外側。
這一夜,她想了很多,從夜辰奇怪的舉動,到大哥林子昂那雙滿是燎泡的手,再到即將到來的宗門大比。
……
十天後,那座被夜玄天命名為「通天橋」的宏偉石橋,終於徹底完工。
大比開幕的前三天,通天橋正式向所有手持英雄帖的江湖人士開放。
當第一批人穿過籠罩仙島的迷陣,踏上仙島的土地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失了聲。
雲霧繚繞,仙鶴低鳴,亭台樓閣在山間若隱若現,濃郁的靈氣撲面而來,吸一口都感覺神清氣爽。
腳下的青黑岩石橋,如巨龍臥波,橫跨東海,氣勢磅礴得讓人心生敬畏。
「我的老天爺……這、這就是天玄宗?這他娘的是神仙住的地方吧!」一個粗豪的漢子忍不住爆了粗口。
「這橋……橫跨數里,是怎麼辦到的?簡直是神跡!」
「快看那山頂,好像有宮殿在發光!我這輩子……算是白活了!」
驚嘆聲、抽氣聲此起彼伏。
天玄宗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向整個江湖宣告了它的回歸。
林穗穗一襲淡青色長裙,與一身玄衣的夜辰並肩而立,親自在橋頭迎接。
夜辰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只對為首的幾位掌門微微頷首,算是打了招呼。
林穗穗則落落大方,微笑著拱手:「玄慈方丈,沖虛道長,喬幫主,三位遠道而來,天玄宗有失遠迎。」
最先抵達的,正是少林、武當、丐幫這三大派。
玄慈方丈定力深厚,捻著佛珠的手卻快了幾分,口誦佛號:「阿彌陀佛,天玄宗底蘊非凡,武林之幸。」
他身旁的玄苦大師則瞪圓了眼睛,四處張望:「乖乖!這地方靈氣也太足了!難怪能出夜宗主這樣的猛人!」
武當的沖虛道長捋著長須,一臉感慨:「道法自然,天人合一。此等洞天福地,名不虛傳。」
丐幫幫主喬山最為豪邁,直接大笑起來:「哈哈哈!好地方!好氣派!看來這次沒白來!不知道天玄宗的酒,味道怎麼樣!」
林穗穗與他們寒暄著,心裡卻在暗暗打量。
這些人,都是江湖上跺一跺腳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卻像初次進城的鄉下人,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這種感覺,還挺爽。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又興奮的童聲劃破了有些嚴肅的寒暄。
「爺爺!爺爺!好多人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夜玄天脖子上騎著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正是夜念舟。
小傢伙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錦緞小袍,用玉簪束著頭髮,像個年畫裡走出來的小仙童,正揮舞著小手,滿臉興奮。
「念舟,不得無禮。」夜玄天嘴上訓斥,臉上卻全是寵溺。
「小施主,我們又見面了。」玄慈方丈看到夜念舟,臉上露出和藹的笑容。
「光頭爺爺好!」夜念舟脆生生地打招呼,一點不認生。
玄慈方丈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捻佛珠的手指也頓住了。
「還有鬍子爺爺!」小傢伙又對著沖虛道長揮手。
沖虛道長捋鬍子的手一抖,差點拽下來幾根。
「還有……好多好多口袋的爺爺!」他最後看向了喬山。
喬山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哈哈哈!好小子,有眼光!老叫花子我這口袋裡,裝的可都是寶貝!」
夜念舟的出現,瞬間讓氣氛輕鬆起來。
各大派的長老弟子都忍不住看向這個天玄宗的「少宗主」,眼裡滿是喜愛。
就在這時,遠處的通天橋上,又走來了一隊人馬。
林穗穗的笑容微微一頓。
為首的,正是清風劍派掌門,她的父親林嘯天。
而在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手裡提著酒葫蘆,走起路來晃晃悠悠的熟悉身影。
「三叔爺爺!」
不等眾人反應,夜念舟眼睛一亮,從夜玄天的脖子上哧溜一下滑了下來,邁開小短腿,像個小炮彈一樣,朝著那個身影就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