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什么娘！還不趕緊去做飯？
」賈張氏眼一斜，刻薄的話跟連珠炮似的砸過來，「我跟你說，這五十塊錢你給我省著點花！
別有點錢就大手大腳，花不完必須帶回家裡來——這可是東旭拼死拼活上班掙的，不是讓你拿去打水漂的！
記住了沒？」
「記住了記住了，娘。」秦淮茹連忙應聲。
「去吧去吧，趕緊做飯！」賈張氏揮揮手，滿臉不耐煩，「看你就煩，成天裝模作樣的。」
秦淮茹如蒙大赦，快步跑向廚房。
等她走了，賈東旭嘆了口氣：「娘，你這是幹什麼？
五十塊錢看著多，可她一去說不定就是好幾個月，帶著孩子不得靠娘家幫襯？
這年頭不給點好處，誰樂意真心幫忙？再說懷茹她嫂子也不是好相與的。」
「下個鄉哪用花這麼多錢！」賈張氏撇著嘴吹起了牛，「我老婆子要是下鄉，一分錢都不多花！」
賈東旭搖了搖頭，不再理會她。
就在這時，「噔噔噔」的敲門聲響起。
「誰呀？沒事敲什麼門！」賈張氏沒好氣地嚷嚷，手腳卻不含糊，連忙跑去開門。
一看是街道辦的工作人員，臉上立馬堆起笑，點頭哈腰：「哎呀，同志你好你好！」
門口的小李板著臉掃了她一眼：「你就是賈張氏？你兒媳婦秦淮茹呢？」
「同志，她在做飯呢！」賈張氏連忙應著，轉頭朝廚房喊，「秦淮茹！聽到沒？趕緊過來！」
「來了娘。」秦淮茹快步跑了出來，站在門口。
「你就是秦淮茹吧？」小李看向她，「跟你們說一聲，你們倆村來接人的已經到了。
今天太晚，明天早上八點收拾好，跟著來接的人走就行。」
「好的同志，我們知道了。」秦淮茹連忙應聲。
「就這事，我先走了。」小李又瞪了賈張氏一眼，轉身離開了。
看著小李的身影徹底走遠，賈張氏「哐當」一聲重重帶上門，臉上的諂媚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叉著腰往地上啐了一口，壓低聲音咬牙嘟囔：「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看他狂的那樣，不知道的還以為當了多大官，不就是個街道辦小辦事員嗎？臭不要臉！
」
秦淮茹站在原地，眼角餘光掃了她一眼，心裡暗罵：這老虔婆也就敢在背後逞威風，方才對著人家同志，點頭哈腰跟孫子似的，半句硬氣話都不敢說。
她剛低下頭想轉身，就被賈張氏逮個正著。
「看什麼看？有什麼好看的！還不趕緊去做飯？磨蹭著等死呢？」賈張氏眼一瞪，三角眼吊得更厲害，刻薄的嗓門瞬間拔高。
「哎，娘，我這就去，這就去。」秦淮茹連忙低眉應聲，不敢多言半句，提著籃子快步往廚房跑，腳步都透著急切。
這邊賈張氏剛喘勻氣，炕上傳來賈東旭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娘，方才外頭啥事兒？我在炕上聽得不清不楚，你快過來說說。」
賈張氏立馬換上副模樣，抬腳走到炕邊，往炕沿上一坐：「能有啥大事，賈家村和秦家村來接人的到了。
今兒天太晚，回紅星公社的班車早沒了，人家說讓明早八點收拾利索，跟著接人的一起走。」
「太好了娘！」賈東旭一聽這話，臉上立馬露出喜色，語氣都輕快不少，「那你們這不就能在這兒多住一宿了！」
賈張氏心裡也著實高興，臉上卻故意繃著，撇著嘴裝出憂心忡忡的樣子，伸手假意拍了拍賈東旭的胳膊：「東旭啊
娘這一去鄉下，你一個人在城裡可咋整？腿上帶著傷，沒娘在跟前伺候著，你可得自己上點心，好好照顧自己，別瞎糊弄。」
賈東旭聞言撇了撇嘴，心裡門兒清，暗自嘀咕：你可趕緊走才好，你這一去，我正好安安穩穩在城裡養傷，等傷好了正兒八經去上班，沒你在中間攪和是非，家裡也能清淨不少，省得天天鬧心。
嘴上卻半點不敢露，順著她的話應道：「娘，我知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兒，咱這不就攤上了嘛。
您先在鄉下安心待陣子，等我把廠里的事、家裡的事全捋順當了，立馬就去鄉下接您回來，到時候咱娘倆還跟以前一樣。」
「哎，還是我兒孝順，沒白疼你！」賈張氏笑得眉眼都舒展開，拉著賈東旭的手又叮囑，「你可得抓緊時間，娘在鄉下可熬不住，村裡的活累，吃食也糙，哪有城裡舒坦。」
「放心吧娘！」賈東旭趴在炕上，語氣篤定，「我這邊一捋順，第一時間就去接您，絕不讓您在鄉下受委屈。」
「這才是娘的好大兒！」賈張氏笑得合不攏嘴，說著就往懷裡摸索，掏出一個縫得嚴實的粗布包，指尖捻著布包邊角，一層層慢慢掀開，露出裡面裹著的一沓錢。
」賈張氏指著布包里的錢，語氣帶著幾分肉疼，「這裡頭總共三百來塊，娘拿二百帶著下鄉應急，剩下這一百八，全給你留著。」
賈東旭盯著那沓錢，當即一愣，眼底閃過真切的驚訝，跟著湧上幾分感動——他萬萬沒料到，一向摳錢如命的娘，竟會捨得給他留這麼多錢。
「娘……」他剛要開口，就被賈張氏抬手打斷。
「你先別激動，聽娘把話說完！」賈張氏神色一正，語氣也鄭重起來，按住他的手道，「這一百八你好好拿著，別亂花。
等明兒我們走了，你再安心養上兩三天傷，等傷稍微鬆快些，就趕緊去廠里。
不用天天盯著上班，先斷斷續續幹著，最重要的是記得給領導們送點禮，多走動走動。東旭，別的娘都不圖，就圖你這工位能保住，這可是你爹當年拿命換來的鐵飯碗，咱賈家可不能在你手裡給丟了！」
賈東旭聞言，立馬挺直脊背，拍著胸脯保證，語氣擲地有聲：「娘您放心！這工位是咱賈家的，是我爹拿命換來的，誰也別想搶！我肯定好好跟領導走動，把這工位守得牢牢的！
」
「哎，這就對了，娘就放心了！」賈張氏欣慰地點頭，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伸手輕輕摩挲著賈東旭的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