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守義聽完，臉上扯出幾分訕訕的笑，沒再接話，心裡卻暗自嘀咕：這富貴家的也太拎不清了，還以為現在的鄉下和從前一樣，能東家偷個瓜西家摸個棗，這家蹭口飯那家喝碗粥？
如今鄉下早吃起了大鍋飯，想蹭飯根本沒門，更別說偷東西——現在偷的都是集體的，哪還能像從前那樣，逮住了耍耍賴就混過去？
真要是偷了集體的東西，被抓了那是往死里治，想在這時候的鄉下偷懶耍滑混口飯吃，門兒都沒有。
秦淮茹這時挪步走到賈東旭身邊，緊緊握住他的手，聲音輕柔卻透著堅定：「東旭，你一個人在城裡好好的，安心養傷、踏實幹活，我回鄉下。你別掛念我，我肯定能把咱小當撫養長大。」
王紅梅見賈東旭徹底服軟，臉色稍緩，沉聲說道：「這才像句人話。你記住今天說的，踏實幹活不犯錯，街道辦自然不會再找你麻煩。再敢偷懶耍滑、惹是生非，上山下鄉的名額，我第一個給你留著。」
說罷，她掃了眼屋裡的眾人，乾淨利落地吩咐：「行了，都別再哭哭啼啼的了。
秦淮茹，你跟著秦家溝的人回村；賈張氏，你跟著賈家村的人一起走。賈東旭，你一個人在城裡好好待著。
我知道你身上還有傷，先把傷養好，養好了踏實幹活勞動，只要好好干、不再犯錯，你照樣是名好同志。」
說完，王紅梅揮了揮手，屋外秦家溝、賈家村來的人紛紛走了進來。
賈張氏和秦淮茹對視一眼，沒再多言，各自彎腰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
秦淮剛、秦淮軍、賈福安、賈福全等人忙上前搭手，有的拎包袱，有的伸手幫忙抱著棒梗和小當。秦淮茹自己抱著小當，跟著秦淮剛等人往前走。
李秀蓮見狀，快步上前勸道：「懷茹啊，要不把小當留在城裡吧？孩子這么小，你回鄉下還得下地勞動，哪有精力顧著她？」
秦淮茹聞言，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懇切：「嫂子，我自己看著，小當可乖了，不礙事。」
李秀蓮還想再說什麼，秦淮軍趕緊拽了拽她的胳膊，朝她搖了搖頭。李秀蓮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只是撇了撇嘴，心裡暗自地琢磨：也行，買一送一，二狗子這下算是撿著了，往後娶了胖丫，連孩子都是現成的，倒省了不少事。
秦淮茹和賈張氏就這麼由著村里人帶著往外走。賈東旭直勾勾盯著秦淮茹和賈張氏等人的背影，沒人知道他此刻心裡在想什麼，會不會後悔沒正兒八經幹活、沒老老實實做人，會不會後悔當初的所作所為。他目光空洞，只有嘴角時不時扯動幾下。
院外早就圍滿了看熱鬧的人，趙寡婦、劉翠花，二大媽，還有中院、前院、後院的鄰居們，都涌在賈家門口瞧著，嘰嘰喳喳地議論著賈家的事。
「哎呦，看樣子街道辦這是把秦淮茹和賈張氏遣返回鄉下了。」
「可不是嘛，咱院裡沒了賈張氏，可真是除了一大害。」
「是啊，往後咱院裡總算能清靜了。」
眾人議論間，秦淮茹走出賈家門，回頭望著眼前的房屋，滿臉戀戀不捨。李秀蓮伸手拽了她一把：「懷茹，咱走吧，別看了，還得趕車呢。」
秦淮茹點了點頭，輕聲道：「走吧，嫂子。」
隨後幾人便跟著往外走，這邊賈張氏卻又開始出么蛾子。她剛走出賈家屋門幾步，就扯開嗓子吆喝：「哎呀我腿疼啊！守義、福全、福安，我腿疼得走不動，福全，你背著我！」
賈福全恨聲回道：「嫂子，你少說也得一百六十斤，我哪背得動你？咱趕緊走吧，早回去早踏實，別在這鬧騰了行不行？」
「好啊你小子！」賈張氏瞪著他，「我走不動，你還非要逼我走是吧？我不走了！」
說著，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賴著不肯動。
王紅梅皺緊眉頭，冷聲喝道：「賈張氏，你是不是對街道辦的處罰有意見？
我告訴你，對抗政府是沒有好果子吃的！
你要是再敢胡鬧，也別回什麼賈家村了，我直接把你弄到大西北監獄，先勞改上兩年！
」
賈張氏抬頭看著王紅梅，扯著嗓子喊：「哎呀王主任，我不是不想走，是我腿疼得實在走不動啊！那咋辦呢？總不能我走不動，你非逼著我走吧？你們政府部門也不能這麼為難我一個老太太吧？
看著我走不動還硬逼，咋的，非得逼死我才行啊？我家都已經這樣了，你要是實在不依，乾脆直接弄死我算了！」
王紅梅被賈張氏這番撒潑氣得說不出話，手指著她，半天沒擠出一個字。
這時賈守義笑眯眯走上前，開口問道：「富貴家的，你是真的走不動了？」
賈張氏撇著嘴，硬邦邦回：「對，就是走不動！」
賈守義呵呵笑了兩聲說道：「行，富貴家的，既然你走不動，那咱就抬著你走。」說罷他一揮手，賈茂才就帶著兩個村裡的民兵走上前來。賈守義吩咐道：「茂才啊，既然富貴家的走不動，那咱們就抬一抬吧。」
賈茂才一聽這話，二話不說帶著兩個民兵走到賈張氏身邊，先出聲問道：「老嫂子，你真的走不動？」
賈張氏還不知道接下來自己要遭的罪，此刻正得意著呢，心想反正我是不會讓你們這些人輕易把我帶回村的，她嘴上熱絡道：「真的走不動，你是茂才吧？哎呦，咱倆好幾年沒見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嫂子身子骨弱。」
賈茂才冷笑一聲說道：「行了，嫂子，我們知道你啥意思，既然你走不動了，那我們就抬著你。
」說罷他直接上手摁住了賈張氏的兩個肩膀，隨即兩個民兵上前，從背後掏出繩子，三下五除二就把賈張氏的雙腳還有雙手給捆住了。
接著一人拿一根槓子，撐到了繩子中間，兩個民兵一使勁，就把賈張氏抬起來了。
「哎呦，你們這些王八蛋，這是幹什麼！狗操的，你們這些殺千刀的，想勒死我是不是！
」賈張氏直接破口大罵，此時她的雙腳和雙手都被勒緊，她本就胖，一使勁掙扎，那繩子就直接陷進肉里，疼得她直咧嘴。
賈茂才趕忙說道：「老嫂子，你不是不願走嗎？那我們抬著你走，不過你別叫喚，你一叫喚，他倆抬著你就晃悠，一晃悠你更受罪。」
此時賈張氏的樣子，活像是過年時被人抬著的年豬，被架在槓子上嘴裡嗷嗷地喊叫著，那模樣別提多滑稽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都哈哈大笑起來，指著賈張氏嘲諷道：「哎呀，你們看賈張氏像不像頭肥豬？
」「可不是嘛，這圓滾滾的，比村里養的年豬還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