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秦家人認了慫，秦老師也沒再揪著不放。他哼了一聲，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隨即「咣當」一聲把茶杯重重擱在桌上，屋裡頓時沒人再說話。
裡屋，在李秀蓮等人的催促下，秦懷茹收拾妥當。
剛才李秀蓮拍了拍她的臉頰，讓她臉上紅撲撲的，再加上梨花帶有的神情，這會看上去反倒添了幾分嫵媚。
她慢慢挪到床前，看著熟睡中的小當，彎腰將孩子抱起來，輕輕摟在懷裡。
李秀蓮見狀撇了撇嘴：「行了，懷茹，又不是見不著了，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秦懷茹充耳不聞，只把下巴輕輕抵在小當的頭頂，溫柔地蹭著。
就在李秀蓮等人等得不耐煩時，秦懷茹終於放下手裡的東西，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拿起從城裡帶來的小包袱，輕聲說了句：「走吧。」說完便徑直往外間走去。
到了外屋，眾人見秦懷茹出來，立刻都站起了身。
秦懷茹看著爹娘，膝蓋一軟，又想下跪磕頭。李友蓮一把將她拉住。
「行了行了，幹什麼呢？」李友蓮連忙攔著，「胖丫，你非得把咱爹惹不高興才甘心是吧？
一會兒一個頭，一會兒一個頭，好像這一去就再也見不著了似的。
再怎麼說，今天也算是你的喜日子，你弄這一出像什麼話？」
旁邊李玉蘭也跟著勸：「就是啊，胖丫，咱們又不是以後見不著，別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多晦氣。」
大隊書記秦德山這時笑呵呵地開口：「胖丫，好了。
以後你和二狗子都在一個村里，不比以前在城裡，一年到頭回不了兩趟娘家強？
現在就在村里，你想什麼時候回娘家，隨時都能回。
只要你和二狗子把日子過好，比什麼都強。
你弄這一出，倒顯得我們大隊跟以前那些欺負人的二鬼子似的，好像多為難你們一樣。」
由李秀蓮拽著，秦懷茹想磕頭也沒磕成，只能雙眼噙淚，看著秦守良等人。
秦守良嘆了口氣，臉上滿是無奈，擺了擺手說道：「走吧，到了那跟二狗子好好過日子，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娘家，爹給你做主。」
「知道了，爹。」秦懷茹輕輕地應了一聲，咬了咬嘴唇，轉頭就往外走。
秦德山呵呵一笑，拍了拍秦守良的肩膀說道：「守良啊，那你們在這等著，我們一起把胖丫送到二狗子家，今天也算是個喜日子。
一會我讓二狗子在那邊備好菜，給你送一桌。」
秦守良沒有反應，秦守田趕忙應承著：「書記，你看看，太麻煩了，送什麼菜呀？現在誰家也不寬裕。」
秦德山則笑著說道：「該送。今天是你們家胖丫嫁給二狗子，以後你們就是親戚了。他家日子寬裕，就該幫襯著你們家。行了，就這樣，我們走了。」
「書記，你不待一會了？
」「書記、大隊長，你們不再待一會了？」
「不待了，就這樣吧。守田，勸勸守良，別想太多。」
「哎，知道了，書記。慢走啊，書記、大隊長，慢走啊！」
秦守業趕忙跟在後面，把大隊領導們送出門，直到看著一行人走遠了，才嘆了口氣回到屋裡。只見秦守良還在那裡，直勾勾望著外面，一動也沒動。
裡屋，秦懷茹她娘早已經哭得死去活來，一聲聲「我的胖丫哎，胖丫哎」，叫得人心頭髮緊。
秦守業緊皺著眉頭，走到秦守良跟前，先在他眼前揮了揮手，見秦守良沒有任何反應，便直接抓住他的肩膀輕輕搖晃：「守良，守良，你發蒙了？」
秦守良這才回過神，眼睛直勾勾地轉過頭，看著秦守業，啞聲叫了句：「大哥。」
秦守業看秦守良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跟著不好受，重重嘆了口氣，隨後和秦守田一起，扶著秦守良慢慢走到旁邊的炕上坐下。
「行了，別想那些了，坐會兒吧。」秦守業沉聲道，「胖丫又不是嫁到天邊去，就在咱北村，以後想回來，抬腳就到。」
可秦守良像沒聽見一般，目光依舊飄向門外，仿佛還能看見閨女胖丫離去的背影。他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有心口微微起伏，藏著說不盡的憋屈與無奈。
裡屋的哭聲還在斷斷續續傳來，一聲接著一聲，揪得人心裡發緊。秦懷茹的大娘、三嬸在一旁跟著勸，可越勸，秦懷茹她娘的哭聲越是止不住，滿屋子都瀰漫著一股沉悶又心酸的氣息。
秦守業挨在秦守良旁邊坐下，拿起菸袋鍋磕了磕灰，又慢慢裝上菸絲，點燃後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中，他才緩緩開口：「守良，我知道你心裡難受。
好好的閨女弄成現在這樣，換誰心裡都不好過，可事已至此，再愁也沒有用。
咱們家裡還有這麼一大家子人要過日子呢。
要是小事，咱能扛得動，我這個當大爺的沒的說，肯定幫胖丫扛著。可這事太大，咱扛不住啊。」
「大哥，我沒怪你。」秦守良沙啞著嗓子開口，眼神總算有了幾分神采。
秦守業也嘆了口氣，跟著說道：「大哥說的沒錯，咱們胖丫這事太大，就算咱們三家合在一起，肩膀頭子也扛不住。
不過，反正以後都在一個村里了，總能照看著。
只要胖丫在那邊安安分分過日子，二狗子也不敢明目張胆地像欺負前兩個媳婦那樣欺負她。
要是他真敢對胖丫下狠手，沒說的，我這個當叔的絕不能光看著。不管書記隊長他們咋弄，大不了咱們就跟他拼命。」
一旁的秦守田也跟著咬牙開口：「就是！要是二狗子真敢像對待前兩個媳婦那樣對胖丫，我這個當大爺的也絕不干看著！他要是敢胡來，咱們就跟他拼了！」
秦守良緩緩低下頭，雙手緊緊撐著膝蓋。過了許久，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氣，聲音沙啞得厲害：「大哥，老三，我都明白。
以後……以後就當咱們沒有胖丫這個閨女了。
二狗子那邊，他願意當咱親戚，咱就走動；不願意，咱也攔著下邊的小輩，不去占他半點便宜。咱們以後……就當胖丫死了。」
這話一出，秦守田立馬瞪圓了眼睛，急聲道：「你看看你，老二，又說這些喪氣話！這不是還沒咋的呢嗎？
你怎麼就知道人家二狗子一定要打胖丫？這不還沒動一下嗎？難不成人還不能改了？說不定胖丫嫁過去，日子過得比在城裡還舒坦呢，到時候你又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