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大媽一聽「截肢」兩個字，眼前猛地一黑，身體晃了晃，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上。
她一把抓住劉主任的白大褂，手不停地發抖，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
「主任，你說啥？截肢？那他以後不就成了廢人了嗎？他這輩子可就完了啊！
我家老易可是廠里的七級工，廠里還指著他幹活呢，可不能給他截肢啊！」
劉主任語氣嚴肅而冰冷：「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可現在不是顧以後的時候。
他雙腿持續性壞死，高燒不退，感染已經往全身擴散，再拖幾個小時，就算想截肢都來不及了，命都保不住。」
易大媽渾身發軟，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死死抓著劉主任的白大褂不肯鬆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主任，你再想想辦法啊，求求你了，我給你跪下了！
他都這麼大歲數了，咋能受得了截肢的罪啊？不截肢不行嗎？真的沒有別的法子了嗎？我求求你啊！」
她一邊說一邊就要往下跪，護士長和小護士連忙上前扶住她。
「沒有別的辦法了。」劉主任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卻異常堅決，
「現在立刻簽字手術，他還有一線生機；再猶豫下去，只會人財兩空。你們趕緊做決定，時間不多了。」
易大媽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前方，整個人都僵住了。
心裡像架著一座天秤，左右搖擺，完全拿不定主意。
截了肢，易中海雙腿就廢了，家裡徹底斷了收入，往後一點指望都沒有。
不截肢，老易馬上就可能沒命。
怎麼辦？
她六神無主，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龍老太已經送去了養老院，根本指望不上。
賈東旭還在家裡窩著，頂不上事。
傻柱早就和她家鬧翻了，更是想都別想。
「怎麼辦……怎麼辦啊……」她在心裡拼命吶喊。
這時劉主任已經有些不耐煩：「你到底想好了沒有？簽不簽字？我告訴你，再耽誤下去，病人真的會有生命危險！」
「我簽……我簽……」
易大媽聲音嘶啞，抓過筆，哆哆嗦嗦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準備手術，快點，病人耽誤不得！」
劉主任一看字簽完，立刻對護士長吩咐道，隨即一場驚心動魄的搶救便展開了。
牛大力此刻並不在現場。
若是他在這裡，心裡鐵定只會冷笑一句：
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救這老東西幹什麼？他巴不得易中海直接死在手術台上。
不一會兒，易中海就被護士從搶救室推了出來，一路直奔手術室。易大媽緊緊跟在推車旁，死死攥著易中海冰涼的手，嘴裡不停地哽咽呼喚：「老易！老易！」
眼看著易中海被推進手術室大門，易大媽下意識也想跟著衝進去，卻被護士長伸手牢牢攔住。
「家屬在外邊等候，不能進手術室。」
厚重的手術室大門「砰」地一聲關上，將易大媽隔絕在外。她渾身脫力，順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雙眼空洞無神，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與此同時，手術室里氣氛凝重。
麻藥緩緩推入易中海體內，很快便失去了意識。護士利落地幫他褪去褲子，露出了下半身與那雙已經壞死發黑的腿。
當晚收治易中海的值班醫生也趕到了手術室，走到劉主任身邊，壓低聲音詢問：
「主任，咱們……從哪個位置下鋸？」
這個年代，根本沒有什麼電動鋸、無痛器械，截肢手術全靠最原始的工具——醫生手裡一把手動骨鋸，像拉樹一般，咔哧咔哧，硬生生將壞死的肢體截斷。
劉主任目光凝重，在易中海雙腿上掃了一眼，沉聲道：「膝蓋以下已經全部壞死，感染往上蔓延得厲害，為了保險保命，直接在大腿根高位截，儘量多截掉一段，絕不能留後患。」
「好嘞主任，那我開始了。」
劉主任點了點頭，示意可以動手。
醫生立刻就位，下一秒，手術室里便響起了令人牙酸的咔嚓、咔嚓聲——那是骨鋸硬生生摩擦骨頭、截斷肢體的聲音，刺耳又沉悶。
劉主任等人卻面不改色，對於常年在骨科一線的他們來說，這種場面早已見慣，也就見怪不怪、無所畏懼了。
兩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劉主任走出門，摘下口罩，看向目光懇切、幾乎要撲上來的易大媽，語氣稍緩：「同志，你愛人搶救過來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回去好好休養就行。只是等他醒了，你多看著點他的情緒，截肢對他打擊不小，別讓他太激動。」
易大媽忙不迭點頭。就在這時，易中海被護士推了出來，她立刻湊上前去，見他呼吸平穩，只是額頭上滲著一層細汗，連忙掏出手絹，輕輕替他擦去。目光無意間掃過他下半身，被子軟塌塌地陷著，她心裡一緊，下意識伸手往上一摸，指尖瞬間僵住——易中海竟只剩下半截身子了。
「這、這……」易大媽臉色煞白，抬頭看向劉主任。
劉主任面露遺憾，沉聲解釋：「對不起，為了徹底保住他的命，防止感染再擴散，我們只能從大腿根處做高位截肢。沒有什麼比人命更重要，還請你理解。」
「腿呢？他的腿呢？」易大媽猛地回過神，聲音發顫地追問。
劉主任往身後瞥了一眼：「在後面。」
話音剛落，一個小護士推著治療車走了出來，車上放著兩個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件，硬邦邦的像兩段木頭，正是易中海被截下的雙腿。
「這腿……我能拿回家嗎？」易大媽盯著那包裹，脫口而出。
劉主任點了點頭，他懂國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離世要全屍」的講究，便開口說明當年的規矩：「按醫院規定，截下的肢體原則上由醫院統一無害化處理。但你們要是有風俗講究，想帶回家安葬，等下辦個登記手續就行。記住，必須找地方妥善安葬，不能隨意丟棄，免得滋生疫病，也圖個心安。」
易大媽忙不迭地點頭答應，一顆懸著的心總算稍稍落地。她就怕醫院不肯把易中海的兩條腿還給她，按老一輩的說法，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死了必須全屍下葬，要是缺了腿，將來易中海走了，入土都不安穩，連轉世輪迴都要受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