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你自己拿主意就行。」劉改花溫溫柔柔地應了一句，語氣里還帶著點沒褪盡的嬌羞。
牛大力瞧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低頭湊到她耳邊笑道：「改花，那咱可得抓緊時間，給兒子們添個妹妹了。」話音未落，便俯身壓了上去。
兩口子這一折騰，又是一個多時辰，直到後半夜才相擁著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劉改花終究是沒起得來，只好打發老大老二出門買了早飯。一直等到孩子們都吃完早飯跑出去玩了，她才扶著腰，慢騰騰地從床上起身。
兩口子簡單吃過早飯，便騎上自行車往軋鋼廠去了。牛大力剛把隊裡當天的任務安排妥當，就被李懷德的秘書叫去了辦公室。
他剛一進門，李懷德就滿臉熱情地朝他招手。
「李叔，啥事這麼高興啊？」牛大力笑著開口問道。
「哈哈，你小子是不知道！」李懷德笑得見牙不見眼，一臉暢快地說道，「昨天廠里開班子會，楊廠長還想拿你上次的事找我的麻煩，結果被我當場就給撅回去了！
就用你給我整理的那近半年裝卸隊的工作量統計報表，還有和去年同期的對比數據，當場就把老楊懟得沒話說，狠狠打了他的臉！」
牛大力微微頷首，心裡門兒清。李懷德和楊廠長素來不對付，這怕是他頭一回在和楊廠長的交鋒里占了這麼大的上風，也難怪會這麼高興。
他當即笑著拱手，順勢捧了一句：「李叔，這可全是您的功勞。要不是您在上面給我們裝卸隊頂著，我就是整理再多的數據報表，也遞不到廠領導跟前去啊。」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道：「要不怎麼廠里的兄弟們都在說，還是在李叔您手底下做事痛快。
您是真真切切替我們底下人著想，哪像以前？
我們裝卸隊歸生產科管的時候，那科長根本就不把我們當回事，只覺得我們干裝卸的就是一身傻力氣。
可他也不想想，革命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沒有高低貴賤之分，怎麼就能這麼厚此薄彼，不一視同仁呢？」
李懷德聽得哈哈大笑，一拍大腿道：「說得就是這個理！這些人，平日裡滿口的革命大道理，真到事上，半點公平心都沒有！」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看看這個，這是厂部剛送來的文件。」李懷德說著，抬手把一份文件遞了過來。
牛大力接過文件掃了一眼，上面寫得明明白白：厂部考慮到裝卸隊近日工作量日益繁重，特批同意新增十個臨時工名額。
他又驚又喜，猛地抬頭看向李懷德：「李叔，真給我們隊加十個名額？」
「那還能有假？紅頭文件都在這兒了。」李懷德笑著點了點頭，「接下來你就跟人事科對接，一起貼告示招人。大力啊，這十個名額，我可全都交到你手裡了。」
這話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牛大力哪能聽不明白，連忙點頭：「李叔，我懂，我都明白。」
他順勢說道：「您看，這臨時工名額，還是裝卸隊這種出力氣的苦活，不少人擠破頭想進來。要不咱按一個名額一百塊的標準來？」
李懷德聞言笑了，擺了擺手道：「大力啊，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
這名額是我特意給你爭取來的，不管你一個名額收一百還是多少，錢全歸你自己拿著，就當李叔給你的見面禮了。」
「那哪行啊李叔，沒這個規矩。」牛大力連忙擺手，「還是按規矩來，到時候我把錢給您送過來。」
李懷德看著他，笑了笑：「你小子，行。到時候別給我送錢，直接換成黃的。」
「好嘞李叔，我懂，到時候給您換成三條小黃魚。
」牛大力立刻應了下來。他心裡門兒清，當時一條小黃魚市價三百多塊，三條下來正好一千塊出頭，比十個名額的錢只多不少。
「對了李叔，這兒還有兩份申請書，是我家兩個鄰居寫的。」牛大力說著，從兜里掏出了閆解成和閆解放寫的入隊申請書，遞了過去。
李懷德接過掃了兩眼，抬眼意味深長地看著牛大力，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大力啊，你小子不老實啊，這是怎麼回事？」
「李叔，您這都看出來了？」
「哼，我還能看不出來？」李懷德冷哼一聲，指著申請書上的字道，「你看看這上面寫的，什麼叫『自願承擔裝卸作業中所有磕碰、扭傷、砸傷等安全風險，一切後果自行承擔』？
大力，你給我說實話，到底什麼意思？」
話說到最後，李懷德的臉已經沉了下來。他不怕牛大力耍手段，就怕這小子鬧出大事，最後把自己也給連累進去。
牛大力搓了搓手，也不瞞他，低聲道：「李叔，我也不跟您繞彎子。
這倆小子的爹，之前算計過我，想吞我家的房子吃絕戶。
上次我挨的那頓打，背後也有他爹的手筆。
我這心裡，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聽了這話，李懷德緊繃的臉色才稍稍舒緩下來。他伸手指了指牛大力，又好氣又好笑地搖了搖頭：「你呀你呀，行，這事我就當沒看見。」
「不過大力，你小子給我聽清楚了，絕不能搞出人命。」李懷德話鋒一轉，語氣沉了幾分，「真要是弄斷條腿、落個殘疾，叔還能給你兜著；可真要是出了人命，上邊真下來徹查，到時候事情就難辦了，明白嗎？」
「明白，李叔您放心，我心裡有譜，絕對鬧不出格。
」牛大力連忙應道，「您看，這兩份申請書上，他們都親筆簽了名、按了手印，就算日後真出了事想找廠里要說法，咱們也有憑有據，賴不到旁人頭上。」
「你小子，還挺有心眼！外頭人都說你憨，我看你哪是憨？分明是個一肚子算計的皮猴子！」李懷德大笑著指了指牛大力，心裡對他這手操作越發滿意。
在他看來，老實人可用，卻也不可全用。畢竟老實人只懂埋頭幹活，你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沒自己的心思和章法。
可牛大力不一樣，這人既有護著自己人的擔當，又有算計人的城府和手段，只要用好了，就是一把最趁手的利刃。
之前他還在擔心，等把牛大力調到保衛科當機動大隊長，這小子怕是玩不過科里那幾個浸淫多年的老油條，現在看來，純屬是他白擔心了。
這人的心眼和城府，比他預想的要深得多。
「嘿嘿，李叔，讓您見笑了。」牛大力撓了撓頭，依舊是那副憨厚老實的笑，半點鋒芒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