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守義黑著臉，往前跨出一步，指著秦老實厲聲說道：「秦老實！咱們兩村做了幾十年的鄰居，多少輩的交情了，從來沒因為這點破事紅過臉！
你今天非要把事做絕，難不成真要鬧到兩村出幾條人命，你才甘心？」
秦老實聞言，眼睛一瞪，也往前邁了一步，半步不讓，硬邦邦地回懟：「賈守義，你少拿這話來壓我！
我也不想鬧出人命，可你們今天帶著人、扛著傢伙堵到我們秦家村門口，真當我們是泥捏的？
你要是非想玩命，我秦老實奉陪到底！大不了這條命，我今天就撂在這兒了！」
他這話一落，兩邊的村幹部瞬間就炸了鍋，紛紛往前湊，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
這邊罵賈家村做事不地道，欺人太甚；那邊罵秦家村歪了良心，得了便宜還賣乖，吵吵嚷嚷的，跟趕集罵街的老娘們沒兩樣。
其實兩邊的村幹部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誰也不想真動手。
這架一旦打起來，不管是傷了人還是出了人命，到最後縣裡公社的板子，第一個就要敲到他們這些領頭的頭上。
所以一個個都壓著心裡的火氣，只敢動嘴吵得凶，誰也沒真敢先伸手挑事。
可兩邊村裡的年輕漢子們，早就按捺不住翻湧的火氣，個個瞪著通紅的眼睛，手裡死死攥著鋤頭、鐵杴、木棍，身子往前傾著，死死盯著對面的人，隊伍里劍拔弩張，連空氣都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這場景，就像干透的柴火堆澆滿了汽油，只消一顆火星，就能瞬間炸起沖天的火光。
就在這針尖對麥芒的節骨眼上，賈守義突然厲聲吼道：「秦老實！你真當我們今天上門討說法，是沒做準備的？
我告訴你，別把我逼急了！真惹火了我，今天我就平了你們秦家村！別以為你們人多，我們就怕了你！」
說著，他猛地一揮手，高聲喝道：「來啊！把咱們村的傢伙事亮出來！給我架上！秦老實，你往那邊看！」
秦老實順著賈守義手指的方向望去，心頭猛地一沉。
不知何時，賈家村的兩輛馬車，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秦家村村口左右兩側的小土包上，正好卡住了村口的兩翼。
隨著賈守義一聲招呼，守在馬車旁的賈家青壯，一把扯下了車上蓋著的厚篷布——篷布之下，兩挺猙獰烏黑的馬克沁重機槍，赫然架在車斗里，黑沉沉的槍口正死死對著秦家村的隊伍！
「我操！馬克沁！」秦鐵柱一眼看清那兩挺重機槍，臉色瞬間煞白，當即厲聲高喊，「都給我盯緊機槍位！二柱子！神眼兒！你們倆趕緊上樹！」
「好嘞隊長！」
「哥你放心！」
二柱子和神眼兒是秦家村出了名的神槍手，打槍的準頭十里八鄉沒人能比。
兩人應聲之後，手腳麻利地幾下就竄上了村口那兩棵最粗的老柳樹，借著濃密枝葉的掩護，端起手裡的獵槍，準星死死鎖住了土包上的機槍手。
秦老實心裡也咯噔一下，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他活了大半輩子，也只在當年打仗的時候見過這種殺人的重傢伙，可事到如今，半步都退不得。
他咬了咬牙，臉上不露半分怯色，猛地一揮手，厲聲喝道：「來人！把咱們的炮給我架上來！」
話音剛落，村口兩側早就備好的兩門土炮，立刻被十幾個青壯推到了隊伍最前面。
炮膛里早就裝滿了碎鐵渣和鐵砂炮子，旁邊的炮手一人舉著一個燒得通紅的火把，火把頭離炮捻子不到十厘米，只要秦老實一聲令下，火把往下一摁，兩門土炮瞬間就能擊發。
這土炮看著簡陋，威力卻半點不容小覷。
炮膛里塞滿了鐵砂，一開火就是扇形的一大片，這麼近的距離對著人群，一炮下去，覆蓋範圍內根本沒有活口可言，比起尋常的槍枝，只狠不弱。
賈守義看著那兩門黑黢黢、火把都湊到捻子上的土炮，眼皮控制不住地狠狠跳了兩下，握著拳頭的手心裡瞬間浸滿了冷汗——他是真沒想到，秦老實竟然連土炮都備好了，這是真敢跟他玩命啊。
「秦老實，你敢！」賈守義臉色煞白，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指著秦老實的鼻子高聲喝止。
秦老實半點不退，也跟著狠狠往前邁了一步，兩人鼻尖幾乎貼到一起，粗重的呼吸都噴在了對方臉上。他瞪著通紅的眼，扯著嗓子嘶吼回去：「賈守義！你敢動一下試試！
你今天敢下令開槍，我就敢下令開炮！大不了咱們兩村的人，今天就在這兒同歸於盡！」
站在旁邊的秦家村大隊書記秦德山，臉上的汗已經順著臉頰嘩嘩往下淌，後背的褂子早就被冷汗浸得透濕。
他心裡急得把周德山罵了八百遍——剛才掃了一圈賈家的隊伍，壓根沒見周德山的影子，他當時心裡還鬆了一下，知道這小子肯定是，抄近道去公社報信了。
可這都快半個鐘頭了，別說公社的人，連個車影都沒見著！
他心裡暗罵：這個周德山，真是關鍵時刻掉鏈子！虧他還跟我一樣叫個德山，這點事都辦不明白，怎麼到現在還沒把李書記請來！
心裡罵歸罵，他半點不敢耽擱，趕緊一步搶上前，伸開胳膊硬生生把臉貼臉的兩人往兩邊拉開，急得聲音都變了調：「哎呀！賈大隊長！
老秦！咱們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千萬不能下命令啊！
這槍一響炮一炸，咱們兩邊誰都討不了好！
難不成真要鬧到兩村家家掛白綾、戶戶哭喪嗎？
就這點事，咱們坐下來好好商量，哪有說不開的？你們倆非要在這兒賭這個氣、較這個勁幹什麼！」
「書記，你別管！」秦老實一胳膊就把秦德山扒拉到了旁邊，眼睛死死盯著賈守義，高聲吼道，「他賈守義今天都帶著人、扛著機槍堵到我們家門口了，我要是退一步，往後我們秦家村在紅星公社就抬不起頭了！
他不是要較勁嗎？今天我就跟他較到底了！大不了一命賠一命！來啊！給我拿桿槍上來！」
話音剛落，旁邊的秦鐵柱立刻把手裡擦得鋥亮的漢陽造遞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