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家生微微有些失望：「你再考慮考慮，什麼時候想通了，隨時都可以找我。」
王興華點點頭，隨後拿錢回小王莊，今天事情很多，有的忙。
「族長，今天您來主持弔唁儀式？」王政根一見到王興華便主動問道。
這種婚嫁喪娶一般都是族長主持。
王興華搖搖頭：「根叔，水叔公沒有子嗣，我來給他送終，今天你來主持弔唁。」
王政根一愣，隨後頗為動容的點點頭。
「這裡是一百塊，你找人做些大鍋菜，今天弔唁完水叔後所有族人都留下吃飯。」王興華掏出賣龍蝦的錢。
「這怎麼能讓你破費？我找族人湊湊，大家一起出錢。」王政根拒絕道。
王興華把錢塞王政根手裡：「今天我給水叔送終，這個錢就該我出。」
人死後家屬要請賓客吃席，這是小王莊的規矩。
王興華說完就披麻戴孝，拉著一早就過來幫忙的林夢綺一起跪在堂前燒紙，準備給前來弔唁的族人回禮。
王政根心中頗為感動，隨後匆匆出門安排宴席。
「老祖宗到！」儀式開始，王政根高聲唱名。
老祖宗臉色沉重，手臂套著白布，目光複雜的看著堂前棺材。
「請老祖宗上香！」
有族人遞來點好的香，老祖宗接過後面露追憶：「小水，你這個族長當的很好，沒有丟王家人的臉面。」
說完鞠躬三次，將香插入香爐。
「跪！」
死者為大，哪怕老祖宗輩分極高，也要三拜九叩，這是規矩。
「向家屬慰問！」
老祖宗面朝王興華：「節哀！」
「家屬回禮！」
王興華夫婦叩頭行禮：「謝老祖宗！」
一套流程結束，雖然繁瑣，但是莊重。族人的凝聚力就是在這繁瑣的儀式中不斷升華，這就是傳承。
「族長，族人都要給禮金。」在外面負責守門的王興土匆匆趕來。
王興華眉頭微皺：「傳我命令，今日禮金一概不收。」
小王莊本就窮，很多人家一塊錢都未必拿的出，一個禮金很可能讓很多族人為難。
「是，族長。」王興土神色恭敬。
如今年輕一輩人，對王興華崇拜的很。哪怕讓他們去跟人拼命，他們也立刻拿刀跟人干。
「族人王政和攜家屬到！」
其餘族人陸續進來弔唁，小王莊人少，族人就幾十戶，很快就弔唁完畢。
「東王莊族老到！」
一個神態蒼老滿頭白髮的老人緩緩走進靈堂，他就是王興山爺爺王廉石。
「請賓客上香！」
王廉石神色複雜的看著棺材：「水兄弟，不想我們已經天人永隔，你一路走好！」
「跪！」
「向家屬慰問！」
王廉石面朝王興華不停打量：「我代表東王莊所有族人請你節哀。年輕人，你很勇敢，但是做事要三思而後行。」
王興華面無表情叩頭行禮：「謝族老勸告。」
「西王莊族老到！」
西王莊族老王廉河神態肅穆，敬香，跪拜，慰問一氣呵成。
「我代表西王莊所有族人請你節哀！」王廉河仿佛公事公辦，神態沒有絲毫變化。
「謝族老！」王興華面無表情回禮。
「天溝農場主任王政貴到！」王政根繼續唱名。
王政貴神態恭敬的進來弔唁。
「小華，節哀！」王政貴神色複雜的看著王興華。
他昨天聽到王興華劫持公社主任的消息，著實嚇壞了。沒想到轉頭消息一變，年紀輕輕的王興華居然成了小王莊族長。
「謝貴叔！」王興華真心感謝。
「族長，縣委趙書記前來弔唁。」王興土又匆匆進來稟報。
一旁觀禮的族老心頭一震：書記都來弔唁？
王興華面無表情：「請！」
「興華族長，你要不要去迎迎？」王廉石建議道。
王興華面色平靜，沉默不語。
王廉河起身：「興華族長不方便，我代你去迎接貴客。」
院子外，原本面如冷霜的王廉河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一臉諂媚：「趙書記，感謝您不辭辛苦來我王氏宗族弔唁。」
趙國梁瞥了眼王廉河，眉頭微蹙：「你是？」
「我是西王莊族老王廉河。」王廉河擺出一個德高望重的姿態。
「西王莊？」趙國梁眼皮一搭，不理會王廉河，徑直走進院子。
王廉河見趙國梁沒有搭理他，神色有些燦然。
「縣委趙書記到！」王政根一如既往的唱名。
「上香！」
趙國梁接過香三鞠躬。
「跪！」
趙國梁一愣：跪？
他壓根不知道小王莊弔唁規矩。
「政根，趙書記是外人，沒必要隨我們王家的規矩。」王廉河解圍道。
王政根看了看王興華，王興華自顧自燒紙，不予理睬。
王政根會意：「請賓客三拜九叩！」
「王政根！」王廉河怒斥道。
趙國梁擺擺手，示意王廉河安靜，之後跪下三拜九叩。
「向家屬慰問！」
「王族長，我代表縣裡所有同志向你表示慰問，請節哀！」趙國梁語氣深沉。
「謝趙書記！」王興華叩拜行禮。
「公社郭主任到！」
「公社李科長到！」
本來公社一個人都沒來，可是隨著趙國梁到來，公社各頭頭腦腦幾乎是瞬間一起趕到現場。
弔唁結束，就在院子外馬路上擺了五十來個桌子。
這些桌子破舊泛黑，幾乎沒有一張是正常的，都是各家自己搬過來臨時用一下。
桌子上就一碗菜，白菜燉粉條，裡面還隱隱能看到一些肉丁。
每人一碗大米飯，這些米還是從郭建軍家裡搜出來的。
王興華起身致言。
「感謝各位賓客百忙之中前來為我水叔公弔唁，飯菜簡單，請各位見諒！」
「族長，菜里有肉腥，已經很好了！」
「族長，我已經很久沒吃過大米飯了！」
不少族人面帶感激。
王興華聞言心頭一酸：「各位領導，你們覺得菜怎麼樣？」
趙國梁一時沒明白王興華的意思，沉默不語。
「王族長，今天飯菜已經不錯了！」其他公社領導不時恭維著。
王興華點點頭：「這個菜吃起來確實還可以。」不過突然臉色一冷：「但是我覺得很差！」
趙國梁雙眼一眯，打量著王興華。
「這個菜連肉都捨不得放，然而我族人平日裡卻吃不起。今天的宴席只有一個菜，不是我們王氏族人小氣，而是我們只能提供這些！」
王興華直勾勾看著趙國梁。
「王興華同志，我也覺得這個菜很差！」趙國梁面色沉重。
「趙書記，那您覺得，我小王莊該怎麼做，才能讓這個菜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