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巨爪太大。
大到從旋渦中探出來的一瞬間,整座人工島上空的天色直接暗了下去。
暗金色鱗片密密麻麻覆蓋在爪面上,每一片都有籃球場那麼大,邊緣泛著冷光。
爪尖五根指節彎曲,像五座倒扣的山峰,朝著地面緩緩壓下。
還沒碰到海面。
「轟隆!」
百慕達三角的海面率先炸了。
以人工島為圓心,方圓數十公里的海水直接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下去,形成一個深達數千米的環形凹陷。
海水瘋狂倒灌,激起百米高的浪牆,但那些浪頭剛剛翻湧起來,又被巨爪散發的壓力死死按回水中。
整座人工島劇烈震顫。
地基開裂,建築外牆碎裂,金字塔祭壇的石磚一塊接一塊崩落。
但那些跪在祭壇上的白袍信徒,沒有一個人站起來。
他們跪得更加虔誠。
「星空神明降臨!」
「偉大的存在!」
「請接受卑微奴僕的獻祭!」
數萬人齊聲高呼,聲音震耳欲聾。
他們的眼睛裡全是狂熱,沒有一絲恐懼。
哪怕地面的裂縫已經蔓延到他們膝蓋下方,哪怕身邊有人因為承受不住壓力而七竅流血癱倒在地,剩下的人依然在嘶吼。
祭壇最高處。
一個身穿金色長袍的老者雙手高舉,渾身散發著半步金丹級別的靈力波動。
他是聖殿大長老,安德魯斯。
「主人!您的僕人已經為您準備好了一切!」
安德魯斯仰頭看著那隻遮天蔽日的巨爪,臉上滿是病態的陶醉。
「這顆星球上有七十億生靈,有完整的靈脈根基!足夠您恢復全盛之力!」
巨爪沒有回應。
它只是緩緩往下壓。
爪尖的目標不是祭壇,不是白袍信徒,而是人工島的正下方—地脈。
葉山懸在半空,低頭看著這一幕。
他的神識已經掃過那隻巨爪內部的能量結構。
不是本體。
是一道跨越空間投射過來的分身。
力量源頭在月背遺蹟那扇黑色巨門之後,隔著三十八萬公里的距離強行降臨。
因為距離太遠,力量不穩定,時強時弱。
最強的時候接近元嬰門檻。
最弱的時候大概金丹後期。
葉山眯了眯眼。
「金丹後期到元嬰之間。」
「有點意思。」
巨爪繼續下壓。
爪尖距離人工島地表只剩不到五百米。
空氣被擠壓得尖嘯作響,島面上的建築物開始一棟接一棟地坍塌。
白袍信徒倒了一片,有些人直接被壓力震碎了內臟,口鼻全是血。
但活著的人還在喊。
「偉大的神明!」
「請吞噬這顆星球吧!」
葉山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狂熱的信徒。
然後看向巨爪的目標——地脈。
他的臉色冷了下來。
地球的靈脈雖然枯竭了大半,但根基還在。
如果被這隻爪子抓碎地脈節點,不光人工島完蛋,整條靈脈都會斷裂,連鎖反應足以引發全球級別的地質災難。
更重要的是。
這東西把地球靈脈當能源,想拿來撬開月背遺蹟的大門。
葉山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冷得像冰。
「拿地球當祭品,問過我了嗎?」
腳下虛空碎裂,葉山的身影消失。
下一秒。
他出現在巨爪正下方。
那隻暗金色巨爪近在咫尺,每一片鱗片上都流淌著黑色的紋路,散發出一種古老而陌生的氣息。
葉山右拳握緊。
築基後期巔峰的全部真元,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灌注到拳頭上。
鴻蒙虛空經運轉。
黑色吞噬之力包裹拳面。
葉山直接往上轟了出去。
「滾回去!」
拳頭與巨爪硬碰硬。
轟!!!
百慕達上空炸開一道環形衝擊波。
衝擊波以葉山為圓心向四面八方狂掃,黑色光罩首當其衝,「咔嚓」一聲裂成碎片。
光罩碎片還沒落地。
衝擊波砸進了祭壇。
跪在地上的白袍信徒直接被震飛出去,成片成片地往外翻滾。
七竅流血的、當場昏厥的、骨斷筋折的,滿地哀嚎。
聖殿大長老安德魯斯死死抓住祭壇石柱才沒被吹飛,但他嘴角的鮮血止不住地往外涌。
他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
「竟然有人擋住了神明的降臨之爪?!」
葉山的拳頭還抵在巨爪表面。
拳與爪接觸的位置,暗金色鱗片出現了密密麻麻的裂紋。
「咔!」
「咔咔!」
「咔咔咔!」
數百片巨大的暗金鱗片在裂紋中炸開,碎片朝四面八方飛射。
黑色的血液從鱗片脫落處噴涌而出,朝海面灑落。
血液落入海面的瞬間。
「嗤嗤嗤——」
海水直接沸騰。
不是溫度導致的沸騰,而是海水被那些黑色血液腐蝕分解,大片大片地化為灰色死水。
方圓幾公里的海域在幾秒鐘內變成了一片死域。
魚蝦翻白,海藻枯萎,連水裡的微生物都被殺得乾乾淨淨。
安德魯斯看到這一幕,聲音都在發抖。
「星空神明之血……居然流了這麼多……」
他轉頭看向半空中以凡人之軀硬扛巨爪的年輕人,瞳孔里全是不敢置信。
「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葉山沒有理會安德魯斯。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些灑落的黑色血液上。
那些血液里蘊含的能量,極其精純。
葉山的瞳孔微微一縮,隨即亮了起來。
「這玩意兒——」
他張口一吸。
鴻蒙虛空經瞬間全力運轉。
一股恐怖的吞噬之力從葉山口中爆發,化作一道漆黑的旋渦,直接將半空中飄散的黑色血滴全部捲入口中。
黑血入體。
葉山整個人猛地一震。
丹田深處,本來已經漲到極限的真元湖泊再次暴漲。
湖泊中央,一顆拇指大小的金色光團開始凝聚。
金丹雛形!
葉山眼底閃過一道精光。
「好東西。」
「你這血,比那十三個廢物加起來都值錢。」
巨爪被葉山一拳逼退了十幾米,爪面上數百片鱗片碎裂,黑血淋漓。
但它沒有縮回去。
巨爪五指猛地收緊,帶著一股更加狂暴的壓力,再次朝下方撲來!
這一次的目標不是地脈。
而是葉山。
葉山嘴角一挑。
「終於知道先對付我了?」
「可惜,晚了。」
他沒有躲。
右拳再次轟出,同時左手張開,鴻蒙虛空經的吞噬領域全面鋪開。
轟!!
第二次碰撞。
衝擊波比剛才更猛。
百慕達三角的海面被直接掀開一個直徑超過十公里的大坑,海水從四面八方倒灌回來,激起的水柱高達千米。
人工島上,金字塔祭壇的頂部直接被削平。
白袍信徒死傷大半,剩下的全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剛才的狂熱蕩然無存。
安德魯斯半跪在碎石堆中,嘴裡全是血沫子,眼睛死死盯著半空中的戰場。
他看到了讓他絕望的一幕。
巨爪的鱗片在加速脫落。
每一次碰撞,葉山的拳頭上那層黑色旋渦都會撕下大片鱗片,將噴涌而出的黑血直接吸乾。
巨爪在縮小。
而葉山的氣息在暴漲。
「不……不行……」
安德魯斯猛地抬頭,嘶聲大喊:「啟動第二重獻祭!」
他身邊一個滿臉是血的副手愣住:「大長老,第二重獻祭需要……」
「地下基地的所有人!工作人員、研究員、後勤、全部!有多少算多少!」
副手臉色慘白:「那可是九萬多人!他們都是聯盟的——」
「廢話少說!」安德魯斯眼睛通紅,「星空神明的分身正在被那個怪物壓制!如果不把更多力量拉過來,一切都完了!」
「啟動獻祭儀式!把地下基地的靈脈陣法反轉!用九萬人的生命力強行擴大空間通道!」
副手咬著牙,伸手按向祭壇基座上的一個暗紅色水晶。
水晶亮了。
人工島地下深處,靈脈陣法開始反轉運行。九萬多名普通工作人員——研究員、工程師、後勤人員、保安——同時感到一股吸力從腳底升起。
他們的生命力開始被抽走。
地下基地傳來密集的慘叫聲。
葉山在半空中聽到了。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
神識往下一掃。
地下基地的畫面瞬間呈現在他腦海中——九萬多個普通人倒在地上,皮膚在肉眼可見地枯萎,生命力被一條條紅色光線抽出,匯聚到祭壇底部,再通過旋渦輸送給巨爪。
葉山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冷到連百慕達三角的溫度都跟著降了幾度。
「你們這麼喜歡獻祭?」
葉山聲音很淡。
他收回拳頭,抬起右手食指,隔空朝祭壇點了下去。
一道無形的力量穿透虛空,精準地擊中了祭壇基座上的暗紅色水晶。
水晶沒有碎。
但它的顏色從暗紅變成了血紅。
然後,整座祭壇上方的空間轟然扭曲。
一道血色陣紋憑空浮現,覆蓋了整個祭壇。
原本從地下基地抽取生命力的紅色光線,全部斷裂。
新的光線從血色陣紋中射出。
目標——祭壇上所有還活著的聖殿長老會成員。
安德魯斯感覺到了。
他低頭。
一條血色光線正從他腳下升起,刺入他的雙腿,瘋狂抽取他的生命力。
他的皮膚在乾枯。
他的頭髮在變白。
「不!」
安德魯斯驚恐地掙扎,拼命催動半步金丹的靈力去抵抗,但那條光線完全不受他控制。
這是他自己布置的獻祭陣法。
被葉山一指反轉。
獻祭對象從地下九萬無辜的人,變成了他們這些聖殿長老。
「啊啊啊啊!」
安德魯斯慘叫起來。
他周圍,那些僥倖沒被衝擊波殺死的聖殿長老、祭司、執事,全都在慘叫。
血色光線刺入每一個人的身體,瘋狂吸取生命力。
有人試圖跑,剛邁出一步就癱倒在地,渾身乾癟。
有人試圖反抗,靈力剛湧出就被光線吸走。
有人哭喊著向天空的巨爪求救。
「神明大人!救我們!」
「我們是您的僕人啊!」
巨爪沒有回應。
它還在跟葉山對峙。
而且,它正在把這些信徒被抽走的生命力全部吞噬——對它來說,誰死不重要,有能量吃就行。
安德魯斯看到這一幕,徹底崩潰。
「不……您不能……我們是您最忠誠的信徒啊……」
葉山低頭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到殘忍。
「你們不是喜歡獻祭嗎?」
「獻別人可以,獻自己就不行了?」
安德魯斯眼珠都快瞪出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但他的生命力已經被抽走了大半。
皮膚貼著骨頭,頭髮全白,眼窩深陷。
「葉……葉山……」
他聲音嘶啞,用盡最後的力氣吼出一句話。
「你瘋了!你殺了我們,誰來關上那扇門!」
「月背遺蹟的門已經裂開了縫!」
「那後面的東西……不是一隻爪子!」
「那後面有一整個——」
他的話沒說完。
血色光線猛地一縮。
安德魯斯的身體在一秒之內化為乾屍,倒在祭壇碎石上。
眼睛還瞪著,嘴巴還張著。
死不瞑目。
祭壇上,聖殿長老會數百名核心成員,在十幾秒內被抽成乾屍,無一存活。
他們的生命力全部湧入黑色旋渦,被巨爪吞噬。
巨爪因此膨脹了一圈。
爪面上脫落的鱗片重新生長出來,黑色血液停止流淌。
它的力量在恢復。
葉山皺了皺眉。
「吃我打掉的補品,還補回來了?」
「行。」
「那我打得快一點。」
他雙拳握緊,正準備再次出手。
就在這一刻。
黑色旋渦深處。
傳來一道聲音。
那聲音古老、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傲慢,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低等土著。」
「你敢搶我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