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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筆刀的真正用法

2026-01-13 20:06:56 作者: 古城我懷念

  兩人又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仿佛能隔著牆看到裡面沉睡的年輕人。

  然後,他轉身帶著趙德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二樓。

  周姐也跟著下來了。

  「周姐,麻煩您點事。」

  「你說。」

  周姐在一旁聽著,也聽了一個大概,所以語氣溫和了不少。

  「周姐,你看這幾天麻煩你手下的同志,每天給閆同志那屋送一份饅頭,糧票啥的,我出,可以不?」

  「哎,知道了,這孩子不錯,我讓值班的人每天給他送點吃的在門口。」

  孫局長再次表示了感謝,然後帶著趙德柱走了。

  腳步聲漸遠,沒有留下絲毫痕跡,除了門檻前一點點被踩實的浮土。

  招待所里,重新歸於寂靜。

  只有陽光慢慢偏移,拉長窗戶的影子,無聲地宣告著時間的流淌。

  閆解成再次醒來的時候,屋裡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那種。




  心臟猛地一跳,隨即才感覺到身下柔軟的褥子,身上蓋著厚實的棉被。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憋了很久很久的鬱氣。

  動了動胳膊和腿,有些酸軟,但不再是那種透支後的無力,而是睡飽之後的慵懶。

  此時的頭腦異常清明,沒有夢魘留下的殘片,此時的他像被涼水從頭到腳剛剛清洗了一遍。

  「又昏了一次嗎?」

  閆解成在黑暗中咧了咧嘴。

  「來這兒滿打滿算一年,暈倒一次,睡死過去一次,自己這是啥命啊。」

  但這次昏睡,和上次在大學門口的暈厥不同。

  上次是剛穿越的時候精神壓力大,感覺四周都是不懷好意的人,但是這次是心神的極度消耗,是沉浸以後的疲憊。

  雖然再次昏迷,但是他不後悔。一點也沒有。

  靜靜地躺在黑暗裡,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平穩有力的心跳,血液在耳畔流動的細微聲響。

  那些紛亂的情緒,此刻都沉澱了下去,變成了一種更為堅實的力量,壓在心底。

  閆解成想明白了。

  或許,這才是那該死的系統,把自己扔到這個時代的真正用意之一?

  系統不是單純為了讓他用先知撈錢避險,也不是讓他練成什麼絕世武功,而是讓他這個來自後世的靈魂,有機會真正觸摸到歷史的體溫,感受到那些犧牲的沉重。

  然後,把這些寫出來。

  用他這支筆,把這些即將被時間塵埃掩埋的名字和故事,儘可能地留下來,傳出去。

  讓後來的人知道,在那樣的絕境裡,曾經有過那樣一群人,戰鬥過,犧牲過。

  不是為了煽情,不是為了歌頌,就是記錄「人」的本身。

  他們的恐懼過,軟弱過,但是他們堅持下來了,他們在極端環境下迸發出的驚人生命力,以及最終無聲的隕落。

  筆刀,筆刀,以筆為刀。

  對付自己的敵人都是弱小的,但是以筆為刀,記錄那些歷史,刻畫真實的一切,才是自己穿越的目的。

  閆解成發現自己悟了。

  想通了這一點,閆解成感覺渾身一陣輕鬆,仿佛某種無形的枷鎖被打開了。

  心靈通明,念頭通達。他試著默默運轉了一下八卦掌的呼吸法,氣息流轉之間,竟覺得比以往更加圓融順暢,意念所至,似乎對自身肌肉,筋骨細微的控制,都敏銳了一絲。

  這不是力量的增長,而是掌控力的提升,是心與身的更進一步協調。

  看來,這次心靈的震盪與沉澱,歪打正著,反而促進了功夫的修煉。

  果然老祖宗說的練武先練心,不是沒道理。

  賺錢當然還是要賺的,改善生活,讓自己和家人過得更好,這是現實的需求,無可厚非。

  但賺錢,似乎不再是驅動他寫作的最主要的動力了。

  有一種沉默的力量,在他心裡生了根。


  正琢磨著,肚子裡傳來一陣咕嚕聲,在寂靜的黑暗裡格外清晰。

  餓。

  前胸貼後背的那種餓。

  看來自己升華的還不夠啊,竟然還知道餓。

  他摸索著爬起來,披上棉襖,趿拉上棉鞋。

  伸手拉開燈繩,燈泡的光亮在黑暗中突然亮起,讓閆解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招待所還有沒有吃的了。

  閆解成打開房門,發現門外放著一個小板凳,板凳上面放著兩個白面饅頭,燕姐成摸了一下,已經涼透了,硬得像石頭。

  誰放的?

  趙德柱?

  還是誰?

  閆解成沒多想,等天亮了問問就知道了。

  拿起一個饅頭,也顧不上找熱水,直接送到嘴邊,用力咬了下去。

  涼饅頭凍的梆硬,嚼起來特別費勁,但是閆解成就著嘴裡慢慢分泌的唾液,一口一口,認真地咀嚼,然後艱難的咽了下去。冰涼的饅頭落入空蕩蕩的胃裡,帶來一種滿足感。

  比起那些困在深山老林,啃樹皮,吃棉絮,甚至失去生命的戰士們,這涼饅頭,已是無上的美味。

  他腦子裡閃過記錄中老抗聯講述的那些關於「吃」的片段,胃裡的感覺似乎也變得複雜起來。

  吃完一個,又拿起第二個。等到兩個涼饅頭下肚,胃裡有了底,那股飢餓感才漸漸消退。。

  他就著從水壺裡倒了一杯水,水已經沒有一點熱乎氣了,但是閆解成不在乎。

  咕咚咕咚喝了幾口。

  涼水划過身體,讓他精神又是一振。

  吃飽喝足,困意全無,精神卻格外飽滿。

  那股沉澱下去的力量,在胸中涌動,催促著他做點什麼。

  他回到炕上,閉上眼睛,思考了大約十幾分鐘。

  這些天裡翻閱過的字句,一張張模糊的面孔,一段段事跡,在他心裡匯聚。

  沒有刻意的搜尋,只是自然而然地浮現。

  然後,他睜開眼,在儲物空間鋪開一沓新的稿紙,擰開鋼筆。

  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漆黑的夜裡,聲音顯得格外清晰。

  他寫得很慢,但異常流暢,幾乎都沒有停頓。

  不像之前寫《埋地雷》那樣需要回憶。

  這次,他只是在記錄和轉述。

  將那些從老人記憶里獲得的碎片,用文學的筆觸,賦予它們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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