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島?」
李編輯拿過來看了一眼。
「嗯,特產,拿回來給你嘗嘗鮮。」
李編輯臉上滿是糾結。
收了,容易犯錯誤。
不收?那還是菸鬼嗎?
想了一下,咬咬牙,還是收了起來。
其實閆解成真的沒想那麼多,畢竟禮尚往來,而且在閆解成的認知里,一條煙根本不算送禮,也不算行賄。
李編輯把菸灰彈掉,表情變得有點複雜。
「小閆,你回來得正好。你要再不回來,我可真要扛不住了。」
閆解成心裡一動。
「咋了?出啥事了」
李編輯站起來壓低聲音。
「還不是你的那些信。」
「信?」
「對,讀者來信。」
李編輯看著他,眼神裡帶著點苦笑。
「你走之前,不是讓我們幫你收著嗎?那時候一個庫房就裝下了。現在……」
他頓了頓,伸出四個手指頭。
「四個。四個庫房,都塞滿了。」
閆解成愣住了。
「四個?」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四個。」
李編輯點點頭。
「跟原來那個一樣大的,四個,全滿了。你要是再晚回來一個月,我就得給你申請第五個了。」
閆解成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想起自己走之前,確實是讓報社幫忙收信,畢竟自己倉庫沒有修好呢。
那時候讀者來信已經不少,一個庫房裝得滿滿當當。
他以為半年過去,最多再多個一兩庫房,沒想到直接翻了三倍。
「多少封,統計過沒有?」
他問。
李編輯看著他,嘴角抽了抽,像是在忍什麼。
然後他開口,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八萬,大約八萬封。」
八萬。
閆解成坐在那兒,腦子裡空白了一秒。
他寫過多少稿子?
《紅色岩石》《艷陽高照》《埋地雷》滿打滿算也就三個長篇。
短篇,隨筆,詩歌加起來也有幾十篇。
但八萬封這個數字擺在面前,他還是有點麻。
李編輯看著他那個表情,終於忍不住笑了,笑得很暢快,像是憋了好久大仇得報的那種。
「咋樣?麻不麻?」
閆解成看著他,沒說話。
李編輯笑夠了,拍拍他肩膀。
「走吧,我帶你去看看,眼見為實。」
兩人出了辦公室,穿過院子,走到最後頭一排平房。
李編輯掏出鑰匙,打開其中一間的門,側身讓他進去。
靠牆一排排木頭架子,從地面頂到房頂,架子上塞滿了麻袋。
每個麻袋上都貼著標籤,寫著日期和編號。
地上也堆著麻袋,一摞一摞的,只留下一條窄窄的過道能走人。
李編輯走進去,隨手拍了拍一個麻袋。
「這裡頭全是,按月份裝的。你走之前的那些在第一個庫房,後來的按時間往後排。」
他領著閆解成穿過過道,推開後門,進了第二個庫房。
一樣的架子,一樣的麻袋,一樣的滿滿當當。
第三個,第四個。
閆解成站在第四個庫房門口,看著裡頭那些麻袋,沉默了好一會兒。
麻了,確實麻了,不用跺腳自己嗯麻了。
李編輯站在他旁邊。
「小閆,你知道這半年我們怎麼過的嗎?郵差三天兩頭往這兒跑,一車一車地卸。收發室的大爺,現在看見郵差就躲。」
閆解成轉過頭,看著他。
李編輯繼續說。
「這些信,我們一封沒動,全給你留著。但也一封沒回,不過現在好了,你回來了,這些信就交給你自己處理了。報社不能再幫你收下去了,再收下去,我這辦公室都得讓出來裝信。」
閆解成點點頭。
「我明白。一直麻煩報社,確實不合適。」
李編輯看著他,眼神里有點欣慰。
「你小子,懂事啊。」
他往門口走,邊走邊說。
「走吧,回去說。看到這些信我替你頭疼。」
兩人回到辦公室,李編輯把門關上,坐回椅子上,看著閆解成。
「小閆,有個事兒得跟你說說。」
「您說。」
「報社這邊,給你申請了個獨立郵箱。」
李編輯說。
「以後你的信,直接寄到郵局,你自己去取。報社出證明給你開的,但是費用得你自己出。」
「多少錢?」
「一個月六塊。」
李編輯說。
「郵局那邊專門給你開個箱子,啥時候有時間啥時候去取。」
閆解成在心裡算了一下。
六塊錢一個月,一年七十二塊。
這個錢不算少。
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三十多塊。
他現在不缺錢,關鍵是不能再麻煩報社了。
他點點頭。
「行,我同意。」
李編輯鬆了口氣,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遞給他。
「這是證明,你簽個字,回頭自己去郵局辦手續。地址是東四郵局,離這兒不遠。」
閆解成接過證明,看了一遍,在上頭簽了字。
李編輯把證明收好。
「小閆,最近有沒有寫書啊?我聽說你在那邊可是買了個打字機」
「《夜晚的哈爾濱》?」
「對。」
「快寫完了。」
閆解成說。
「還剩個結尾,這幾天就能收工。」
李編輯眼睛一亮。
「寫完了給我看看?」
閆解成看著他,沒說話。
李編輯擺擺手。
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有點複雜,說不上是期待還是鬧心。
閆解成想了想,從帆布包里掏出一疊稿紙,放在桌上。
李編輯愣了一下。
「這是啥?」
「另一本。」
閆解成說。
「《挖地道》,你先看看。」
李編輯接過那疊稿紙,翻了翻,臉上的表情更複雜了。
他看著閆解成,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沒說出口。
閆解成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
「咋了?你們報社不想要?」
「想要。」
李編輯說。
「但你要是不給我《哈爾濱》,光給我這個,我更鬧心。」
「為啥?」
「因為我現在想看的是《哈爾濱》,但你又不給我。你給我這個,我看完了,還是不知道《哈爾濱》啥樣,不更鬧心嗎?」
閆解成聽明白了,笑出聲來。
李編輯也笑了,笑得很無奈。
他拿起那疊稿紙,又翻了翻,嘆了口氣。
「行吧,有總比沒有強。我先看著,等你把《哈爾濱》寫完,別忘了給我。」
「你還嫌棄上了,這本和《埋地雷》差不多。」
「啥?」
聽到閆解成說和《埋地雷》差不多,李編輯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