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一愣。
這電話裝在他家還沒多久。平時也沒幾個人打。這會兒誰會來電話?
他放下筆,拿起了電話聽筒。
"喂,哪位?"
"是閆解成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是我,我是楊晦。"
"楊先生。"
閆解成一聽是楊晦,趕緊站直了身子。
"先生,您找我,有啥事?"
"小閆啊,有件事,我提前跟你打個招呼。"
楊晦在電話里,不緊不慢地說。
"是這樣,十一以後,學校要安排你們去學工了。"
"學工?"
"對,學工。就是到工廠裡頭,跟工人師傅一塊幹活,體驗生活。這是上頭定的,大學生都得去。"
楊晦頓了頓又說。
"具體去哪個廠,還在研究。不過你放心,應該就在四九城周邊,不會讓你跑太遠。你有個心理準備就行。"
閆解成在電話這頭,一邊聽一邊點頭。
他心裡門兒清。楊先生特意說不會讓你跑太遠,這是照顧他。
別人學工,說不定得下到外地的廠子裡去,一去就是小半年。
他安排在四九城周邊,來去都方便。這裡頭,有楊先生的情分。
或者也是怕自己太折騰?
去東北學農,弄了一個八級伐木工,去西南學軍,弄了個一等功。
按照這個角度來算,自己這次學工應該是去大西北,估計上頭也怕自己折騰,才把自己留在四九城。
閆解成一聽,心裡就有數了。
這學工他早就預料到了。他也沒啥意見,最主要的是自己實在太無聊了,去工廠打幾天螺絲也不是不行。
"楊先生,我知道了。您放心,我服從安排。"
他說得乾脆,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楊晦在電話那頭,聽著他這痛快勁兒,也挺高興。
這學生,果然沒看走眼。
別人一聽學工,多少都得皺皺眉,嘟囔幾句。可閆解成倒好,一口就應下了,還這麼痛快。
"好,好。"
楊晦那頭,似乎鬆了口氣。
現在閆解成不同往日,不但是研究生了,還拜在茅先生名下,最主要的是這孩子還是文藝四級。
9月2號,他接到通報的時候,都嚇了一跳,但是仔細一想,以閆解成的資歷,文藝四級都有點壓他。
"我就知道,你這孩子是個明事理的。那行,就這麼定了。等地方定了我再通知你。"
"成,楊先生,那麻煩您了。"
閆解成客氣了幾句,然後掛斷了電話。
他站在電話機旁,琢磨了一下。
學工?去工廠幹活?好事。
去工廠裡頭學門手藝,接觸接觸那些工人師傅。說不定,還能給他的書,添點素材呢。
以後自己就可以拍著胸脯對別人說,在伐木工里,自己寫小說最好,在文藝界,自己大錘掄的最圓。
他剛要接著寫書,那電話,又"叮鈴鈴"地響了起來。
閆解成撇了撇嘴。
今兒個這是怎麼了?這電話,還一個接一個的。
這麼多天就沒怎麼響過,今天倒好,成了熱線了。
他接起電話。
"喂,哪位?"
"小閆啊,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閆解成一聽,就認出來了。
是茅先生。
"先生,您怎麼來電話了?"
閆解成趕緊應著。茅先生他老人家親自打電話來,閆解成不敢怠慢。
他心裡頭還納悶,今兒個這電話,怎麼淨是這些個大人物打來的。先是楊先生,這又來了茅先生。
"我啊,不放心你,打電話來問問。"
茅先生在電話那頭,聲音裡帶著關切。
"怎麼樣,這身體,緩過來了沒有?"
閆解成一聽,心裡頭一暖。
茅先生這是惦記著他的身體呢。他老人家日理萬機的,還專門抽空打個電話來,就為問這一句,這份心意,重得很。
"先生,您放心,從您那兒回來以後,我連睡了三天,現在我早就緩過來了。"
閆解成笑著說到。
"我現在精神頭足著呢。渾身都是勁。"
"那就好,那就好。"
茅先生那頭,似乎放下心來。
"年輕人,能拼是好事。可這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千萬不能熬壞了。往後寫書可得悠著點。"
"哎,先生,我記下了。"
閆解成應著。
茅先生在電話里,又聊了幾句,問問他最近打算寫什麼書。
閆解成想了一下,直接告訴茅先生,自己正琢磨著寫一部新的寫抗美援朝的小說。
剛開了個頭,現在還在構思,打算最近出去採風。
茅先生聽了,連聲說好。
說這題材好,得用心寫。還叮囑他,這抗美援朝是了不得的大事件,寫這書得懷著敬畏心,不能浮皮潦草。
閆解成在電話這頭,鄭重地應著。
茅先生又問,那三百部書單,他讀了多少了。
閆解成老實說,還沒開始讀。
茅先生告訴他,一定要紮下心來,學透,吃透。
閆解成"嗯嗯"地應著,心裡頭把先生這些話,都記下了。
聊著聊著,茅先生話鋒一轉,忽然問了一句。
"小閆啊,我問你個事。"
"先生您說。"
"你今年,也二十出頭了吧?"
"是,先生,我1940年2月14號出生的,今年二十歲了。"
"二十歲了啊。"
閆解成心裡頭,"咯噔"一下。他隱隱約約,猜到先生要問啥了。
"那,你有沒有,那個婚配對象了?"
茅先生這話說得慢悠悠的,可聽在閆解成耳朵里,卻跟敲鼓似的。
婚配對象?
閆解成握著電話,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個話。
他腦子裡,飛快地轉了起來。先生這是要給他張羅親事?
他上輩子,光棍一條,打了一輩子光棍。
這輩子,一門心思撲在寫書、掙錢、往上走上頭,壓根就沒往這上頭想過。
最主要的是在校大學生不能談戀愛,也不能結婚了,今天先生是怎麼了?
茅先生突然問起這個,他反倒被問住了。
電話那頭,茅先生還在等著他回話。那"嘟嘟"的電流聲,在聽筒里,一下一下的,像是催他回答。
閆解成徹底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