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打出頭鳥。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一個月就衝到四級,那不是天才那是妖孽。太扎眼。
所以,他寧可在三級上慢慢磨。不圖快只圖穩。等時機到了,再一點點地展示自己的實力。
這一個月里,還有一件事。
何雨柱被處理了。
那天食堂鬧了那麼一出,趙主任當天晚上就把事情報到了厂部。厂部二話不說,給了何雨柱一個處分,還把他從食堂後廚,調了出來,安排去打掃整個廠房的衛生。
好好的一個掌勺大廚,一下子淪落到掃地的,這落差擱誰身上都不好受。別的工人下班還能吃口熱乎的。他何雨柱倒好,天天跟掃帚、簸箕、鐵屑打交道,一身油膩兩手髒污。
何雨柱心裡頭把閆解成恨到了骨子裡。他覺得自己落到今天這步田地,全是閆解成害的。要不是那天在食堂,他多嘴刁難了那麼一下,哪能惹出這麼大的禍事來。
於是,每天在廠里,何雨柱扛著個大掃帚,在廠房裡掃來掃去,但凡見著閆解成,那雙眼睛就瞪得跟銅鈴似的,恨不得把閆解成給生吞活剝了。
閆解成呢,全當沒看見。
該幹嘛幹嘛,該幹活幹活該吃飯吃飯。一個掃地的何雨柱,還不值得他分神去搭理。
他心裡頭清楚,何雨柱這種人,你越搭理他他越來勁。你把他當空氣,他反倒憋得難受。所以,任憑何雨柱在背後瞪穿了眼睛,閆解成連個正眼都不給他。
這倆人,一個瞪一個無視,就這麼僵著。
車間裡的人,都看在眼裡,背地裡也沒少嘀咕。
不過也就是嘀咕嘀咕,沒人真把何雨柱當回事。一個犯了錯、被下放到車間掃地的廚子,誰還拿他當盤菜。
這天中午吃完飯,李師傅把閆解成叫到了跟前。
"小閆,跟你說個事。"
"師父,您說。"
閆解成站直了身體。
"下個月,也就是十一月月初,廠里有個工人等級考試。鉗工、車工、鍛工,各工種都有。你現在這水平三級件能做了,我看,你去考個三級問題不大。"
李師傅看著他,頓了頓,又說。
"怎麼樣,有沒有想法?"
閆解成一聽,眼睛就亮了。
等級考試,考過了那就是正兒八經的技術等級,自己難道又要加BUFF了?
他幾乎沒有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師父,我考。"
"好。"
李師傅見他這麼痛快,臉上露出了笑容。
"我就喜歡你這份上進勁兒。年輕人就該這樣,技多不壓身。多一門手藝多一條路。"
閆解成笑了笑。
"師父說的是。不管到什麼時候,多會點東西總不是壞事。"
李師傅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成,那這幾天,你就跟著我。我把三級的要點好好給你掰扯掰扯。你上了心,這次考試准能過。"
打那天起,李師傅就把閆解成帶在了身邊。
他幹活的間隙,就手把手地教閆解成。三級件的公差怎麼控制,那幾個關鍵尺寸怎麼量准,銼削的時候,手腕該使多大的勁,鑽眼的時候,怎麼對準中心點。
一樣一樣,掰開了,揉碎了,講得透透的。
李師傅這人別看平時話不多,可一講起鉗工那是滔滔不絕,老母豬戴胸罩,一套一套的。
哪個角度該下銼,哪個位置該留餘量,他張口就來,全是幾十年攢下的經驗。
閆解成聽得認真,記得也牢。李師傅講的東西,跟他晚上在儲物空間裡,那些書上看到的正好對上。兩下一印證,他理解得就更深了。
有時候,李師傅講的,跟書上說的不太一樣。
閆解成就記在心裡,回頭到了儲物空間,翻書一查,才發現李師傅講的那些"土辦法",看著不正規,可用起來比書上寫的還管用。
這都是實打實的經驗,書上買都買不著。
李師傅見他這麼肯學,心裡頭特別的開心,教起來也就更賣力。講完了三級的要點,他索性把四級的那些門道,也講給了閆解成聽。
四級工在廠里,已經算是技術骨幹了。
這四級件的要點,可比三級的多多了。四級件的配合面,得銼到幾乎看不出刀痕;那幾個孔的位置,誤差得控制在頭髮絲粗細的幾分之一。
這裡頭的功夫,沒有個幾年根本磨不出來。
李師傅也是看閆解成實在有天賦,才破例把這些壓箱底的東西,都掏了出來。他心裡頭,其實也沒指望閆解成現在就能學會,就是覺得先讓他聽聽,心裡頭有個印象,往後慢慢練。
閆解成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過。這些個四級件的門道,他晚上在儲物空間裡的那些書上早都看過了。李師傅這麼一講,跟書上的一對,就更明白了。
等李師傅講完了,他裝出一副似懂非懂、又躍躍欲試的樣子,抄起一塊料,磕磕絆絆地試著做了一個四級件。
本來,他是想裝裝樣子的。
做廢了,正常;做成了,那就是意外之喜。
可這一上手,他腦子裡的那些東西,跟手上的功夫,自然而然地就串到了一塊兒。
銼刀在手裡,就跟長了眼睛似的,該輕的地方輕,該重的地方重。
做著做著,那工件,竟真的成型了。卡尺一量,公差竟然也在範圍之內。
李師傅站在旁邊,眼睛瞪得溜圓。
"這是四級件?你做出來了?"
他接過工件,翻來覆去地看,越看越覺得難以置信。
那幾個配合面,銼得溜光水滑;那幾個孔,打得又圓又正。這活計,就是擱在一個幹了三四年的四級工手裡,也未必能一次成型。
一個才進廠一個月的學徒,磕磕絆絆的竟然把四級件給做出來了?
"難道說,這大學生就真這麼聰明?"
李師傅喃喃自語,心裡頭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這一輩子見過的聰明人不少,可聰明到這個份上的頭一回。這哪是學徒啊,這絕逼是鉗工聖體。假以時日,別說四級、五級,就是七級八級,怕也擋不住這小子。
李師傅甚至尋思著,是不是得跟上面反映反映,能不能多調幾個大學生過來當青工培養。
這大學生,腦子活手也巧,學起技術來比那些個小學文化的學徒,快了何止一倍。
要是能多來幾個,廠子裡的技術力量那可就頂起來了。
(東北大興安嶺某林場:某個師傅一直打噴嚏)
李師傅這念頭一起就有點收不住了。不過他也知道,這大學生是寶貝,哪能說調就調。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把眼前這個寶貝徒弟給帶出來。
他心裡頭已經暗暗打定了主意:這次三級考試,必須讓閆解成參加,還得一次通過。往後再慢慢往四級、五級上帶。
這麼好的苗子,可不能糟蹋了。
時間一晃,就到了十一月初。
李師傅做主,直接給閆解成報了四級工的考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