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早上,閆解成起了個大早。
他先把自己的行李和物品一樣一樣地歸置好,打成了幾個包袱。衣裳、書本、鋪蓋卷,還有那些個七零八碎的家什,裝了滿滿一大包。
這西耳房他住了兩個來月,這會兒要走了,倒真有點捨不得了。
只不過現在不是考慮這個房子的是好時機,等以後再買回來吧。
收拾利索了,他把東西搬回閆解放的那個房間,一出門,正撞見楊瑞華。
"媽,我東西都收拾好了,這就回學校去了。"
楊瑞華停下手裡的話,抬頭看著他,眼裡頭滿是不舍。
"這就走了?不吃了中午飯再走?"
"不吃了。早點走早點安頓下來。"
閆解成笑了笑。
"再說了,往後我還常回來呢。您別跟我要出遠門似的。"
"那不一樣。"
楊瑞華嘆了口氣,伸手給他整了整衣領。
"你這一走,家裡又冷清了。你爹整天不著家,幾個小的上學,就剩我一個人。"
她頓了頓,又說。
"不過,我知道你是要做大事的人。你在外頭這一忙就是好幾個月,我也幫不上你啥。往後啊,你就安心念書。"
楊瑞華說這話的時候,眼圈又紅了。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您放心。我會的。"
閆解成點了點頭。
這便宜媽,刀子嘴豆腐心。
"行了,走吧。路上慢點。"
楊瑞華紅著眼圈,擺了擺手。
閆解成應了一聲,出了院門。
他回頭望了一眼,楊瑞華還站在院門口,沖他揮手。那身影顯得有點單薄。
閆解成心裡頭暗暗嘆了口氣。
從家裡出來,他先去了趟紅星軋鋼廠的廠辦。
學工結束了,那間宿舍的鑰匙,還有工作服、工具那些個東西,都得交回去。閆解成到了廠辦,把東西一樣一樣地遞了過去。
廠辦的同志接過,清點了一下,見一件不少,點了點頭。
"閆解成同志,你這學工幹得不錯。廠里上下都知道。往後回了學校,也別忘了咱廠子。"
"忘不了。這兩個來月多虧了廠里的照顧。"
閆解成客氣地應著。
廠辦的同志又勉勵了幾句,無非是讓他好好學習,往後為四化建設出力之類的。末了還從抽屜里拿出個信封塞給他。
閆解成接過來。他道了謝,也沒推辭。這錢是他該得的,勞動所得,拿著踏實。
閆解成一一應了,便告辭出來。
他站在軋鋼廠的大門口,回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待了兩個多月的廠子。
紅磚的車間,高聳的煙囪,還有那進進出出的、穿著灰藍工裝的工人。這一切都再熟悉不過了。那機器的轟鳴聲,那機油混著鐵鏽的氣味,他閉著眼都能想得起來。
可閆解成心裡頭清楚,這一走往後怕是再也不會來了。這廠子,這車間,這師傅,這師兄,都將成為他記憶里的一段。
他站了那麼一小會兒,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去了公交站,坐上了回海淀的公交車。
這公交車晃晃悠悠的,沿著城裡的馬路一路往西開。閆解成靠著車窗,看著外頭熟悉的街景一點點地往後退。
車上的人不多。這大冷的天,又是半上午,該上班的上班,該貓冬的貓冬,沒幾個閒人坐車。閆解成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這數九寒天,風颳得緊。街邊的樹早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抖著。路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把棉襖裹得緊緊的,行色匆匆。
此時已經開始下雪了。
1961年的第一場雪,比1960年晚了那麼一些。
閆解成思緒就飄遠了。
他想起了自己剛穿過來那會兒,也是這麼個冬天。
三年了,自己穿越過來快三年了。
時間真快。
有句話咋說的來著?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啊。(我太有文采了)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可這一路走來,他經歷的比上輩子二十來年還多。
他胡思亂想著點時候,汽車可不胡思亂想,車到了海淀的時候,天上下的雪越來越大。
61年了,乾旱三年了,也該下雪了。
鵝毛大學,紛紛揚揚地往下落。沒多大工夫,路邊的屋頂上、樹枝上、牆頭上就都鋪上了一層雪白。(嘿嘿,咱這也是雪白)
閆解成下了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自家小院走。
腳下是新落的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那聲音在這寂靜的雪天裡格外清晰。
閆解成裹了裹棉襖,呼出的熱氣在眼前凝成一片白霧。
這一路上,他心情倒是不錯。回到自己的小院,回到自己的家,這心裡頭就踏實。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話真是一點不假。
到了院門口,他抬頭一看,愣這雪已經把整個小院都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屋頂上、院牆上,白茫茫的一片。院子裡那棵柿子樹,枝頭上還掛著紅彤彤的柿子,被白雪一襯,紅白分明,煞是好看。
房檐底下還掛著一串串的干辣椒,紅艷艷的,也給這雪景添了幾分煙火氣。
那紅彤彤的柿子,那紅艷艷的辣椒,襯著滿院子的白雪,一紅一白,賊有感覺。
這要是擱在畫報上,那都是一等一的布景。
這景致美得跟畫兒似的。
閆解成左右打量一下,沒發現人,從儲物空間裡拿出相機,趕緊抓拍了十來張。
閆解成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他就瞧見牆角的煤堆又多了。
那煤堆堆得整整齊齊,上頭還蓋著一塊油布防著雨雪。閆解成一看就明白了,這准又是小周給他送來的。
眼下這煤堆得足有半人高,夠他燒上好一陣子了。
閆解成心裡頭記下了這份情。等哪天得空了,得好好和人家小周說聲謝謝。
他進了堂屋,四下一看,屋子裡也是乾乾淨淨的。
桌椅板凳一塵不染。地上掃得溜光。就連那窗台上的灰都被人擦過了。看得出是有人經常來收拾。
這屋子以前肯定是陳素娥幫忙拾掇的。那女人手腳利索,收拾屋子是一把好手。可這會兒閆解成倒不敢肯定了,因為有可能是劉家母女幫著收拾的。
陳素娥待他那是沒得說。這些年這院子裡里外外全靠她一個人操持。可自打劉家母女搬過來,跟他也走得近,隔三差五的也來幫襯幫襯。這收拾屋子的活,說不準就是她們娘倆乾的。
不管是陳素娥還是劉家母女,這份心意閆解成都記在了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