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就這麼靜靜地坐著賞著雪喝著茶。
爐子上的水還在咕嘟咕嘟地翻著。外頭的雪還在慢慢地下。他這一坐就是小半天。
以前也沒覺得下雪有多好看,可是現在這雪景他是怎麼看都看不夠。那雪下得把整個院子都裹進了一片白茫茫的安寧里。他這心裡頭也跟著慢慢地沉靜了下來。
說來也怪,往日裡他這心裡頭總裝著事兒,一會兒惦記書,一會兒惦記人,就沒個安生的時候。
可今天往這搖椅上一靠,看著這雪,喝著這茶,那些個事兒倒像是被這雪給壓住了一樣,安安靜靜的不再想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覺著自己這心裡頭像是什麼東西一下鬆開了。
那是一種很玄的感覺。
說不清道不明。
就像是長久以來堵在胸口的一團氣,忽然間就散了。又像是腦子裡一直蒙著的那層薄霧,忽然間就清楚了。
閆解成閉著眼細細地品了品。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心境又往上突破了一層。
這幾年,他讀萬卷書,行萬里路,寫了那麼多字,見了那麼多人,經歷了那麼多事兒。
這心境在不斷的破鏡。
上次是在山裡小院,同樣是感受到了寧靜。
至於這拳法到底到什麼境界了,他自個兒反倒說不準。
武行里那些個明勁、暗勁、化勁的劃分,他從前也琢磨過。可自打突破到化境以後,他反倒覺得那些個名頭都沒什麼用了。
到了他這地步,拼的早就不是拳腳上的功夫了。拼的是心境。
心境跟上了,那拳法自然而然就水漲船高。心境要是跟不上,你就是天天練,練到吐血,也頂多是個花架子。
閆解成這兩年半多的時間裡,讀書、寫書、入黨、學農、學軍、學工,走過南闖過北,見過生見過死。這心境早就在不知不覺間給磨出來了。
眼下這一突破,他覺著自己渾身上下都透亮了幾分。那感覺就像是一池子渾水,忽然之間沉澱得清清楚楚,連水底下的石子兒都看得分明。
這世上的事,這世上的人,他忽然就看明白了許多。從前那些個想不通放不下的,這會兒也都看淡了。
他甚至覺著,就自己現在這狀態,真要是動起手來,就是放翻一群董海川先師也不在話下。
董海川那是什麼人物?
那是把八卦掌從無到有、開宗立派的人物。後世多少練八卦掌的,見了他老人家的畫像都得恭恭敬敬磕個頭。閆解成敢說"放翻一群",那真不是一般的自信。
不過他這自信也不是沒來由的。這化境古往今來能練到的人屈指可數。
他閆解成二十多歲的年紀就遠遠超脫了這個境界,這要說出去,那才是真正的驚世駭俗。
當然,這話也就是在心裡頭想想罷了。董海川那是八卦掌的開山祖師,武學上的泰山北斗。他一個後輩,哪敢真跟祖師爺叫板。
這茶喝著喝著,就有了尿意。
閆解成起身出了屋,往茅房走。
這雪下了大半天了,院裡的積雪又厚了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閆解成走著走著,忽然起了個念頭。他試著收攏了氣息,把渾身的勁都提到了腳底下。然後一步一步地往茅房走去。
起初還能聽見"咯吱"的聲響。
可走著走著,那聲響就越來越輕,越來越輕。
到最後,他整個人輕飄飄的跟片雪花似的。腳踩在雪地上竟連個腳印都沒留下。
閆解成回過頭,看著自己來路那一段乾乾淨淨的雪地,愣住了。
好傢夥。這是踏雪無痕?
他這身法,不知不覺間竟練到了這個地步。
要知道,這雪是剛下的,蓬鬆得很。
一般人踩上去就是一個深腳印。就是那練武的腳底下有功夫,頂多也就是踩得淺些。可他倒好,直接從雪面上飄過去了,連個印子都沒留。
這要是擱在武行里,說出去怕都沒人信。
閆解成心裡頭也是一陣暗喜。他知道這是自己的身法又精進了。這身法跟心境是連著的。心境一突破,這身法也跟著水漲船高了。
照這麼發展下去,往後是不是還能御空飛行了?
閆解成腦子裡冒出這麼個荒誕的念頭,隨即自己先笑了。
御空飛行?那也太玄乎了。武俠小說里才有那等本事。他閆解成再能耐也就是個凡人。這踏雪無痕,已經是把輕身功夫練到了極處了。真要飛起來,那除非是神仙下凡。
不過,他轉念又一想。自己都能穿越了,還有這儲物空間,還有這一身化境之上的功夫。這世上的事兒,誰又說得准呢?
往後指不定還有多少稀奇古怪的本事,等著他去見識。
不過,話說回來。這踏雪無痕的本事擱在這年頭也夠嚇人的了。往後走夜路、辦個什麼事兒,那都是神不知鬼不覺的。這要是傳出去,怕是比他那"紅帆"的筆名還招人惦記。
從茅房回來,閆解成又坐回了搖椅上。
他這會兒也不喝茶了,就那麼靠在搖椅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自己的事兒。
他盤算了一下自己這身體。
無病無災,氣血旺盛,精神頭足。再加上這拳法加持,長命百歲那估計都是往少了說。照這麼個活法,他往後怕是能活出個嚇人的歲數來。
別人六十歲耳背眼花,腰也彎了腿也顫了。他倒好,估計六十歲的身子骨配上化境的拳法,那氣血比二十來歲的小伙子還旺。等到了七老八十,別人都入土了,他怕是還能上房揭瓦。
不愁吃,不愁穿,沒有任何煩心事。
他才二十歲,卻已經過上了人家七老八十都未必能過上的養老日子。這要說出去誰信?
閆解成有時候想想都覺得不真實。
自己一個窮學生,穿過來這才三年,就混成了這副光景。
寫書出了名,入了黨,評了級別,學了農、學了軍、學了工,還攢下了旁人幾輩子都攢不下的家底,練就了一身化境的功夫。這要是在上輩子,他就是做夢都不敢這麼夢。
閆解成想起自己剛穿過來那會兒。
那時候,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後世那些個稀奇古怪的傳聞。什麼國家到底有沒有秘密研究外星人啊,有沒有那些個不為人知的高科技啊。他甚至還琢磨過,國家到底有沒有"燙外星人的屁股"這檔子事兒。
那會兒,他最大的念想就是好好活著,活到2025年,看看到底有沒有外星人被燙了屁股。
可如今三年快過去了。
他這心思早就不在那些個虛無縹緲的事兒上了。他現在想的,是踏踏實實地把這輩子過好。
不過,要說念想,他倒也不是沒有。
就憑他這身子骨,這化境的拳法,沒準兒還真能熬到國家把人送上太空的那一天。到那時候,他要是還走得動,說不定還能去太空走上一圈。
這念頭擱在旁人眼裡那純屬痴人說夢。可擱在閆解成這兒,那都不是事。一個穿越者又有一身化境的功夫,未來能活成什麼樣,他自己心裡頭也說不準。
閆解成這麼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就翹了起來。
他這心裡頭對未來那是一點都不怕了。反倒還生出幾分期待來。
這日子,越過越有奔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