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解成出了招待所,在街邊找了個還開著的小攤子,要了碗餛飩,就著兩個燒餅,對付了一口。
這餛飩攤子,擺在一盞路燈底下,一口大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老闆是個上了歲數的老漢,手裡的勺子甩得麻利,一碗餛飩下鍋、點水、出鍋,一氣呵成。
閆解成吃得很爽。
這大半夜的,能有這麼一碗熱餛飩下肚,比什麼都舒坦。
他一邊吃,一邊四下里打量。
這津門的夜,是越到後頭越熱鬧。街上的行人不多,可各個攤子前頭,都還坐著三兩食客,有喝酒的,有吃麵的,慢條斯理,一點不著急。(某大戰役的時候,這裡都沒宵禁你敢信?)
吃完夜宵,他溜溜達達地往前走。走到一個僻靜的巷口,四下里沒人,他念頭一動,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件黑大衣,套在了身上。
這大半夜的,街上沒幾個人。偶爾有輛自行車叮鈴鈴地騎過,或者有隻野貓從牆頭上躥過去,此外便再沒了動靜。閆解成走在這麼一條空蕩蕩的巷子裡,倒也不覺得害怕,反倒覺著有幾分自在。
這黑大衣,是他特意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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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出門辦事,穿這麼一件,半張臉都能遮住,走在暗處,根本不顯眼。
他把大衣領子立起來,遮住半張臉,想了想又找個口罩戴上。他在巷口的牆根底下站了站,瞧了瞧四下沒人,他拐了個彎,直奔黑市而去。
白天掃貨的時候,他順道就探了路。那賣包子的攤主,跟他聊得投機,直接告訴了他黑市的具體地址。
閆解成把路線記在了心裡,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走過幾條街,拐過幾個彎,他遠遠就瞧見了一處燈火通明的所在。
這就是津門的黑市?
場子四周,稀稀拉拉地掛著幾盞燈,燈光昏黃,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空氣里混著海貨的腥味、熟食的香味,還有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市井氣。
閆解成走近了,才發現這地方跟四九城的黑市,完全是兩碼事。
他先在門口站了站,把那守門的人打量了一番。所謂守門的,其實也就是兩個閒漢模樣的人,蹲在牆根底下抽菸,壓根沒管進進出出的人。
這要是擱在四九城,黑市門口准得有幾個人把風,一有風吹草動,立馬就散了。可這津門的黑市,門前連個像樣的崗都沒有,大搖大擺,跟個正經的市場似的。
四九城的黑市,講究一個"鬼"字。天一擦黑開張,天亮就散,買賣都躲在犄角旮旯里,接頭似的,鬼鬼祟祟的。誰要是大聲嚷嚷,那都是外行,得讓老手笑掉大牙。
可這津門的黑市,大搖大擺地擺在明面上,有攤子,有燈火,有吆喝,熱鬧得跟白天的正經市場似的。
攤主們扯著嗓子招攬,買家們挑挑揀揀,討價還價,一點沒有遮遮掩掩的意思。
閆解成站在人群里,覺著這兒跟白天逛的天明市場,也沒什麼兩樣。要不是白天探好了路,知道自己沒走錯,他准得以為自己是白天逛糊塗了。
他擠在人群里,隨著人流往前走。
耳邊是此起彼伏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鼻子裡是各種各樣的味道。
這熱鬧勁兒,讓他一時忘了自己是在深更半夜。
這裡的人不比白天少,東西也不比白天少。尤其是賣吃食的,一攤挨著一攤,海鮮、乾果、點心、熟食,應有盡有。這年月,物資緊俏,正經商店裡買不著的稀罕東西,這兒全有。
那海鮮攤子一字排開,還有那賣熏魚、醬肉的,香氣飄出老遠,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直打轉。
那些攤主,有的拎著秤,一邊稱一邊跟客人磨著嘴皮子;有的手裡拿著刀,順手就把一條魚給收拾了,幾下就利利索索。
這手藝,看得閆解成直咂舌。大哥,那可是凍魚,你一個賣魚的手勁那麼大嗎?
他就愛逛這種有煙火氣的地方,覺著比什麼商場都熱鬧,都有意思。
閆解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瞧見有人收錢。他試探著往裡走,也沒人攔他。
他心裡頭納悶。四九城的黑市,進去都是要花錢的,不交錢,連門都進不去。可這津門的黑市,竟然連入場費都不要。
他暗自嘀咕,這地方的規矩,跟四九城還真是反著來的。
後來他才慢慢琢磨出點味兒來。四九城那是首善之區,管得嚴,所以那黑市得藏著掖著。津門這地方是老商埠,做買賣的路子野,人也活泛,只要不鬧出大亂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
他也不管這些,抬腳走了進去。先在裡頭走了幾圈,把各家的價錢摸了個大概。
他沒有急著下手,而是慢慢悠悠地逛。哪家的魚新鮮,哪家的蝦個頭大,哪家的價錢實在,他都一一記在心裡。這買東西,尤其是買海鮮,是急不得的。你若是一副猴急相,那價錢就壓不下來了。
走了一圈,他心裡頭就有了數。
這黑市的行情,跟白天大體差不多,就是有些個稀罕貨,白天見不著,晚上才有。比如那大黃花魚,白天市場上就沒有,到了黑市,反而能碰著。
只不過該貴的還是貴。那大黃花魚,一條足有四斤重,開價就是十塊錢,一點不便宜。
擱在這年月,十來塊錢,頂得上一個工人小半個月的工資。可就算這麼貴,那魚攤前頭,還是圍著不少人。
閆解成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有個穿著體面的中年人,跟攤主你來我往地講了半天價,最後咬咬牙,還是買了一條。那中年人提著魚往外走的時候,臉上肉疼得直抽抽,可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翹。
可也有些東西,便宜得讓他咋舌。
就說那帶魚。一條條又寬又厚,銀光閃閃,新鮮得很,開價才一毛錢一斤。閆解成頭一回聽這價,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多問了一遍。攤主不耐煩地擺擺手,一毛一斤,要多少有多少。
閆解成心裡頭樂開了花。以眼前這帶魚的規格,在後世超市里,一斤怎麼也得二三十塊。如今一毛一斤,跟白送有什麼兩樣。
他也不嫌多,蹲在那帶魚攤前,一條一條地看。這帶魚寬厚肥美,一看就新鮮。
「同志,這帶魚這麼便宜,怎麼沒人買啊。」
攤主嘆了口氣。
「這玩意兒刺多,收拾起來麻煩,尋常人家不愛買。」
聽了老闆的話,閆解成點點頭。
在津門,帶魚不貴,可是都有貴啊。吃帶魚必須大油,否則真的不好吃。
除了帶魚,其他的海鮮也都有。蝦、蟹、蟶子、海螺,一樣一樣,碼得整整齊齊,看著都新鮮。
那對蝦,個頭勻稱,青中透亮。海蟹,殼硬腿壯。閆解成一樣樣地看過去,越看越喜歡,恨不得把整個攤子都搬回去。
閆解成也不客氣了,開始掃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