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何雨柱。」
「我宣誓。」
「我接下來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是事實。」
何雨柱的聲音在萬人禮堂里迴響,不響,卻像一顆釘子,砸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被告席上,易中海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裡,猛地亮起一絲狂熱的光!
傻柱!
是他的傻柱!
這個被他調教了這麼多年,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對他言聽計從的傻子,他來了!
他一定會幫自己說話的!
只要他肯站出來,說一句「一大爺是好人」,說一句「我們是自願的」,那他就有翻盤的希望!
易中海的胸膛劇烈起伏,乾裂的嘴唇哆嗦著,想喊一聲「柱子」,讓他快點替自己辯解。
然而,下一秒。
何雨柱的動作,讓他所有的話,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何雨柱轉過身,那雙清明得嚇人的眼睛,第一次,如此平靜,如此直接地,注視著被告席上的易中海。
那裡面,沒有了往日的愚忠和敬畏,也沒有了被欺騙後的憤怒和咆哮。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看透了世事後的冰冷和死寂。
「被告人易中海。」
何雨柱開口,聲音依舊沉穩,用的卻是法庭上最標準的稱謂。
這五個字,像一把無情的鐵鉗,瞬間夾碎了易中海心中所有的幻想!
「我叫了你十幾年『一大爺』,我信任您,尊敬您,原本我就打算給你養老送鍾。」
何雨柱的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可是你做局逼走我爹,告訴我,我爹是跟著一個寡婦跑了,讓我恨他。」
「你告訴我,我師父心術不正,就是他給我爹介紹的寡婦,讓我疏遠我唯一的師門。」
「你說,要尊老愛幼,鄰里互助,我信了。」
「你說,賈家孤兒寡母,生活困苦,讓我時常接濟,我也做了。」
「我白天在廠里上班,就把我唯一的親妹妹,託付給你和聾老太太照顧。」
何雨柱的聲音頓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那死寂的瞳孔里,終於泛起了一絲尖銳的,刺骨的痛。
「你們是怎麼對我們的,你們平常怎麼對我妹妹的?」
「你們拿著我爹從保城,一個月三十塊,十斤糧票寄回來的救命錢,心安理得地過著好日子!」
「然後,看著我們兄妹倆,吃了上頓沒下頓,餓得皮包骨頭!」
「你們偶爾從牙縫裡,漏出那麼一點點吃的,看著我們感激涕零,看著我們把你當成再生父母,你們是不是覺得,特別有成就感?」
「是不是覺得,玩弄我很有樂趣?!」
這一連串的質問,一句比一句誅心!
禮堂內外,上萬名觀眾,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何雨柱這番血淚控訴給震住了!
他們看著台上那個高大的,曾經被他們當成笑話看的「傻柱」,此刻,卻像一尊被血淚澆灌過的神像,散發著一種令人心顫的悲壯。
易中海的身體劇烈地搖晃。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響,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何雨柱沒有再看他。
他的視線,緩緩轉向了被告席上,那個從始至終都低著頭,仿佛已經認命的聾老太太。
「老祖宗。」
這個稱呼,讓聾老太太那佝僂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緩緩抬起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恐。
「我爹臨走前,把你託付給我。我何雨柱,把你當親奶奶一樣供著,你說東,我不敢往西。」
「你病了,我背著你上醫院。」
「你想吃口好的,我就是砸鍋賣鐵,也得給您弄來。」
「我何雨柱,自問對你,仁至義盡!」
何雨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可你,為什麼要夥同他,把我爹逼走?」
「為什麼要黑我爹寄回來的錢?甚至連軋鋼廠的工作也是我爹安排的,到你們嘴裡居然說是易中海花大價錢,大面子幫我弄來的,讓我感恩,讓我報答?」
「我妹妹餓得整夜整夜哭的時候,那些錢,那些糧票,你花得就那麼安心嗎?!」
「你睡得著覺嗎?!」
最後那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如同驚雷,在禮堂炸響!
聾老太太那張麻木的老臉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最終,只是從喉嚨里發出一聲絕望的,如同破舊風箱般的哀鳴。
然後,她兩眼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地從椅子上癱了下去,徹底昏死過去。
可這一幕,已經無法引起台下任何人的同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證人席上,那個雙眼赤紅,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男人身上。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哪裡是什麼傻子?
這是一個被欺騙,被壓榨,被吸了十年血的可憐人!
何雨柱沒有理會昏倒的聾老太太。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落在了已經徹底癱軟成一灘爛泥的易中海身上。
那視線,冰冷,決絕。
如同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死人。
隨後,他猛地轉身,面向審判席,對著那高懸的國徽,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審判長!」
「各位領導!」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沙啞,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
「我懇請法庭,嚴懲這兩個毀了我家,騙了我十年的罪人!」
「還我父親,一個清白!」
「還我何雨柱,一個公道!」
話音落。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不知是誰,第一個站了起來,用力地鼓掌!
「啪!」
「啪啪!」
「啪啪啪啪——!」
掌聲,從一個,到十個,到上百個,上千個!
最後,匯成了一片雷鳴般的洪流!
上萬名工人,市民,幹部,在這一刻,自發地,為這個剛剛找回自己尊嚴的男人,獻上了最熱烈的掌聲!
「說得好!」
「嚴懲兇手!還他公道!」
「傻柱,好樣的!」
這掌聲,這呼喊,像一柄柄無形的鐵錘,一錘,又一錘,狠狠地,砸碎了易中海最後的一絲精神防線。
他癱在被告席上,雙眼翻白,口中流出白沫,竟也步了聾老太太的後塵,當庭昏死過去。
何雨柱沒有看他。
在雷鳴般的掌聲中,他直起身,面無表情地走下了證人席。
那條來時漫長的通道,此刻,卻顯得格外短暫。
他走得很快,很穩。
仿佛要將那壓抑了十年的屈辱和黑暗,徹底甩在身後。
他經過程錚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可最終,他什麼也沒說。
只是對著那個神情平靜的少年,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個點頭。
是感謝。
從今往去,他何雨柱,再也不欠這個院裡任何人。
他的人生,將由他自己,重新書寫。
說完,他不再停留,頭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出了這座審判罪惡的禮堂,走向了門外那片刺眼的,嶄新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