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的吼聲幾乎和槍聲同時炸響。
所有人,幾乎是憑著肌肉記憶,就地翻滾,狼狽地撲向最近的樹幹和土坎。
「噗!噗噗!」
子彈像死神的鐮刀,貼著地面掃了過來,泥土和腐爛的葉子被攪得漫天飛舞,打在樹幹上,木屑四濺。
周建國死死貼在一棵粗壯的榕樹後,感覺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子彈「嗖嗖」從耳邊掠過的尖嘯,每一次都像死神在耳邊吹了口冷氣。
對方的槍法太准了!
只要誰敢露頭,下一發子彈絕對精準招呼。
那名被子彈擦破頭皮的兵,趴在地上,鮮血混著泥水往下淌,疼得齜牙咧嘴,卻動都不敢動。
他那位置,就是個活靶子。
「他媽的!」
趙武趴在一個土坡後,臉上的油彩被汗水沖得一道一道的。
「這幫狗崽子挺賊啊!」
程錚同樣趴著,身體與泥地融為一體,眼睛卻亮得嚇人,像一頭潛伏的孤狼。
「別動。」
程錚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出一絲情緒。
他瞥了一眼偵察兵鋼盔上的凹痕。
「彈道平直,對方在制高點。」
趙武人都聽傻了,這小子是在打仗還是在做物理分析?
「經典的圍屍打援。」程錚的目光掃過那個趴著當誘餌的偵察兵,「他沒死,我們誰去救,誰就死。」
「周圍,至少還有一個火力點,等著我們冒頭,一鍋端。」
聽完程錚的分析,所有人後背的冷汗「唰」就下來了。
這幫雜碎,不光心狠,腦子還好使得很!
這他媽是個死亡陷阱!
「那怎麼辦?就這麼耗著?」趙武急得牙齒咬得咯吱響。
程錚沒回答。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邊的周建國,然後動手,把自己那件破爛的作訓服脫了下來。
周建國直接看懵了。
教官這是要幹嘛?打不過就加入?
只見程錚飛快地將枯枝敗葉塞進作訓服里,撐出一個人形,頂在一個斷掉的樹枝上。
然後,他對周建國打了個手勢。
「左邊,扔石頭。」
周建國秒懂。
他摸起一塊石頭,朝著左側灌木叢,用盡全力扔了過去。
「嘩啦——」
石頭砸進灌木叢,發出一陣響動。
幾乎同時,程錚將那件偽裝好的作訓服,從掩體右側,緩緩探了出去。
像一個受傷的士兵,在掙扎著想爬起來。
雨林里,安靜得嚇人。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砰!」
槍聲再起!
子彈精準命中作訓服,直接將其撕成兩半,枯草爛葉炸得到處都是。
就是現在!
在對方拉動槍栓,退出彈殼的那零點五秒!
程錚動了!
他整個人如同一頭蓄勢已久的獵豹,從掩體右側猛地滾出!
身體還在半空,狙擊步槍已被穩穩舉起,槍托死死抵在肩窩。
沒有停頓。
沒有瞄準!
全憑剛才那一瞬間的槍聲、火光和那逆天的直覺,他鎖定了三百米外,一棵枝葉異常茂密的參天古樹。
就是那兒!
扳機,扣動。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在雨林中迴蕩。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他瘋了嗎?
朝著一棵樹開槍?
下一秒。
所有人都看到了讓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三百米外,那茂密的樹冠中,一個黑影,像破麻袋一樣,悄無聲息地栽了下來。
「撲通!」
人影重重砸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死了。
一槍,盲射,三百米外,爆頭。
整個戰場,空氣死一樣寂靜。
趙武張大了嘴,煙屁股掉在泥里都不知道。
周建國的眼珠子快瞪出來了,他看著程錚那張年輕卻冷酷的側臉,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臥槽……這還是人?開掛了吧!
這簡直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戰爭機器!
「注意!十一點鐘方向,八十米!」
程錚冰冷的聲音,將眾人從震驚中喚醒。
狙擊手一死,隱藏的火力點就成了瞎子,慌亂地朝著程錚剛才開槍的位置,瘋狂掃射。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但他徹底暴露了自己。
「幹掉他!」
趙武怒吼一聲,剛才被壓著打的憋屈,全化為殺意。
他帶著幾個早已迂迴的隊員,從側翼猛地包抄過去。
「轟!轟!」
幾枚手雷精準落入那個陣地。
劇烈的爆炸聲後,一切歸於平靜。
危機,解除。
受傷的偵察兵被拖了回來,只是皮外傷。
周建過帶人去檢查狙擊手的屍體。
那是個一臉絡腮鬍的男人,眉心一個血洞,死不瞑目。
「SVD狙擊步槍,軍用特製穿甲彈。」周建國檢查著裝備,臉色越來越凝重,「還有這個……」
他從那人懷裡,掏出了一個防水油布包。
打開一看,是一張手繪的地圖。
地圖上,清晰地標註著幾個紅叉。
其中一個,就是他們剛端掉的伏擊點。
另外幾個叉,則分布在更深處的雨林里。
更讓周建國頭皮發麻的是,地圖上,還有一個用紅圈重點標註的區域。
那裡,正是他們的最終目標——K3高地哨所!
「教官,你看這個。」周建國把地圖遞給程錚。
程錚接過地圖,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縮。
這不是簡單的越境騷擾。
這是一場有預謀、有計劃的滲透偵查!
對方的目的,就是要拔掉K3高地這顆「釘子」!
「他們不止一股人。」
程錚的聲音,讓剛放鬆的氣氛再次凝固。
「這地圖上,至少還有兩個狙擊小組,在朝著哨所前進。」
趙武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媽的,這幫雜碎,胃口不小啊!」
程錚的目光,落在了地圖的右下角。
那裡,用極其隱晦的符號,畫著一個匯合點,旁邊還有一個時間。
今晚,九點。
程錚抬手看了看表。
下午四點。
還剩五個小時。
「咱們怎麼辦?是直接去端了他們的匯合點,還是先回哨所報信?」趙武問道。
程錚沒有回答。
他從狙擊手屍體上,解下那支SVD狙擊步槍,熟練地檢查了一下槍況,然後背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頭,看向雨林深處,嘴角扯出一個冰冷而又殘忍的弧度。
「報信?」
「不。」
「我們去打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