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武一瘸一拐地湊到程錚身邊,聲音壓得跟做賊似的,可那張面癱臉上,是無論如何都藏不住的興奮。
「大隊長。」
他神秘地搓了搓手,那動作像個剛得了寶貝,迫不及待要獻寶的小孩。
「軍工所,送來了一批好東西。」
話音剛落,營地外就傳來一陣沉悶的引擎轟鳴。
幾輛蒙著厚重油布的解放卡車,像幾頭沉默的鋼鐵巨獸,緩緩駛入這片被大山環抱的營地。
車剛停穩,駕駛室里就跳下來幾個穿著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戴著瓶底一樣厚眼鏡的老人。
他們一下車,視線就在操場上梭巡,當看到站在台階上的程錚時,那幾張布滿褶皺的臉上,全都亮起了光。
那是一種混雜著崇敬、好奇,又帶著點看自家爭氣孩子般的複雜神情。
為首的一個老專家,快步走到程錚面前,激動得嘴唇都在哆嗦。
「程……程顧問,您要的東西……我們給您帶來了!」
他口中的「顧問」二字,讓不遠處剛吃飽喝足,正癱在地上揉肚子的兵王們,齊刷刷地豎起了耳朵。
顧問?
這個把他們往死里折磨的活閻王,還有這麼個體面的身份?
程錚沒理會兵王們的竊竊私語,只是對著老專家點了點頭。
「辛苦了,王總工。」
他的語氣,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客氣。
「全體集合!」
趙武扯著嗓子吼了一嗓子。
兵王們罵罵咧咧,卻還是拖著酸痛的身體,在操場上站成了一片歪歪扭扭的隊形。
程錚沒一句廢話,對著卡車一揮手。
「開箱!」
幾個教官跳上卡車,粗暴地掀開油布,露出底下十幾個用木板釘死的巨大板條箱。
撬棍插進木箱縫隙,隨著一陣「嘎吱」作響的木頭斷裂聲,箱蓋被一一掀開!
一股濃郁的,混雜著槍油、皮革和某種說不清的工業材料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味道,對這群兵王來說,比女人身上的香味還好聞!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扒開厚厚的稻草,露出來的,是一件件黑沉沉的,散發著金屬和殺戮氣息的全新裝備!
趙武從箱子裡,拎出了第一件東西。
那是一件用厚帆布和皮革製成的,造型古怪的「坎肩」,上面布滿了各種口袋和扣帶。
「這是啥玩意兒?」
孟山拎著這件沉甸甸的東西,左看右看,一臉嫌棄。
「穿這麼個玩意兒,死沉死沉的,礙手礙腳,不如多帶倆饅頭實在。」
他這話,說出了大多數人的心聲。
他們都是從「小米加步槍」的時代過來的,信奉的是人比鐵強,身上多一兩東西都嫌累贅。
程錚沒說話。
他只是從趙武手裡拿過那件「坎肩」,掛在了不遠處一個練拳用的木人樁上。
然後,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他拔出了腰間的五四式手槍。
「嘩啦!」
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兵王們的心,都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總教官這是要幹啥?
拿槍泄憤?
「砰!」
槍響了!
火光一閃!
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顆黃澄澄的子彈,精準地,打在了那件「坎肩」的胸口位置!
木人樁猛地一晃!
孟山下意識地脖子一縮,他以為那件「坎肩」會被當場打穿一個窟窿。
可結果,什麼都沒發生。
那件「坎肩」,完好無損地掛在那兒,只是中彈的位置,留下了一個淺淺的凹痕。
趙武走上前,用匕首撬開那個凹痕,從裡面夾出了一枚已經擠壓變形,嵌進了一塊黑色鋼板里的彈頭!
「嘶——」
操場上一片倒抽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瞪出來了!
這……這玩意兒,能防彈?!
孟山臉上的肌肉在瘋狂抽搐,他幾步衝上前,伸出那蒲扇般的大手,在那塊冰冷的防彈插板上,摸了又摸,臉上的表情,跟見了鬼一樣。
「這……這他娘的……」
他活了快三十年,頭一次,被一件裝備,給震得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模塊化戰術背心。」
「胸口插板,可以抵禦手槍彈近距離射擊。這,是你們的第二條命。」
還沒等他們從震驚中緩過神,趙武又從另一個箱子裡,拿出了一支槍。
五六式衝鋒鎗。
可又不是他們熟悉的五六衝。
槍身的護木上方,多了一小段開了槽的金屬條,槍管下方,多了一個可以握持的短把手。
甚至,槍口側面,還固定著一個鐵疙瘩似的手電筒!
那造型,要多古怪有多古怪,完全顛覆了他們對槍械的認知。
「槍,還能長成這樣?」
「那鐵疙瘩是幹啥的?晚上照明用?打仗誰還給你開燈?」
「這玩意兒,不會影響射擊精度嗎?」
兵王們圍著這支「魔改」過的五六衝,指指點點,像在看一個怪物。
「前握把,用於增加近距離射擊時的穩定性。」
「戰術手電,不是為了照明,是為了在黑暗中,用強光瞬間致盲你的敵人,在你扣動扳機之前,他甚至看不到你的臉。」
程錚的解釋,簡單,直接,卻像一扇門,在他們腦子裡轟然打開!
原來,槍,還能這麼用!
原來,殺人,還有這麼多門道!
緊接著,幾件用麻繩、破布條和偽裝網手工編織的,像乞丐服一樣的東西,被扔了出來。
「這堆破爛又是啥?」
兵王們看著這堆東西,滿臉發懵。
程錚沒解釋。
他拿起一套,隨意地披在身上,然後,走到了操場邊那片半人高的草叢裡。
他只是往地上一趴。
然後,在一百多雙眼睛的注視下,他,就那麼憑空「消失」了!
操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片草叢。
可不管他們怎麼看,怎麼找,都只能看到隨風搖曳的雜草,根本找不到那個大活人的半點蹤跡!
那感覺,詭異得讓人頭皮發麻!
「臥……臥槽……」
一個兵王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使勁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十秒後,程錚的聲音,仿佛從地底下傳來。
「看到了嗎?」
眾人循聲望去,才驚駭地發現,程錚正趴在離他們不到十米的地方,身上蓋著那堆「破爛」,與整個環境,完美地融為了一體!
如果不是他開口,就算走到他面前,都未必能發現!
「吉利服。」
程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狙擊手和偵察兵的『隱身衣』。」
這一刻,再也沒有人敢對這些奇形怪狀的裝備,有半點輕視。
他們看著那堆在他們眼裡的「寶貝」,眼神里,充滿了最原始的,對力量的渴望!
「全體換裝!」
程錚一聲令下。
兵王們一擁而上,瘋了似的,開始往自己身上套這些新玩意兒。
他們笨拙地研究著那些卡扣和綁帶,互相拉扯著,調整著尺寸。
孟山把那件戰術背心穿在身上,感受著那塊防彈插板帶來的沉甸甸的安全感,臉上露出了一個憨厚的,像地主家傻兒子一樣的笑。
他伸出那雙滿是老繭的手,在那件背心上,來來回回地撫摸著,那動作,比撫摸自家婆姨的臉,還要溫柔。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鳥槍換炮的巨大喜悅中時。
那個為首的王總工,領著兩個年輕的技術員,顫顫巍巍地,從最後一輛卡車的車廂里,抬下來一個長條形的,上了鎖的黑鐵箱子。
那箱子,長約一米五,通體漆黑,散發著一股子讓人心悸的寒氣。
王總工親自用鑰匙打開了鎖,他看著程錚,那張老臉上,滿是狂熱和激動,聲音都在發抖。
「程同志……」
「您要的那個『大傢伙』,我們……我們老師傅,不負所托,給您手搓出來了!」
他頓了頓,伸出三根手指,聲音裡帶著一股子難以言喻的自豪。
「按照您的圖紙,不計成本!」
「全軍,目前,僅此三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