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的善後工作,亂成了一鍋粥。
王建國帶著一群地方領導想找人,結果連個影子都沒摸著。
那架軍用直升機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就卷著氣流拔地而起,蠻橫地撕開夜幕,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群公安幹警和機場人員,對著空蕩蕩的天空發愣,腦子裡還全是那聲槍響,和那快到不講道理的二十七秒。
「這……這到底是哪兒冒出來的部隊?」一個年輕武警的聲音都在抖。
王建國看著直升機消失的方向,沒回答,只是默默地,對著那片夜空,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直升機上,氣氛壓抑。
劫後餘生的慶幸,混著第一次實彈殺人的後勁兒,在狹小的機艙里發酵。
孟山低頭,看著自己那雙還沾著血污的手。
劃開敵人脖頸時,那股子溫熱噴濺的觸感,烙印在皮膚上,怎麼也搓不掉。
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興奮和茫然交織的空虛。
程錚獨自坐在角落,用一塊浸了酒精的紗布,仔細擦拭著那把軍用匕首。
刀鋒上最後一絲血跡被抹去,恢復了森冷的金屬光澤。
他沒看孟山他們,只是平靜地做著自己的事,剛才那場行動,於他而言,不過是飯後的一次活動。
直升機沒有返回演習基地,而是降落在一處地圖上不存在的,隱藏在深山裡的秘密機場。
艙門打開。
迎接他們的,不是趙武那張冰塊臉,而是一個肩膀上扛著將星的身影。
雷軍長!
他身後,站著一排同樣肩扛將星的軍區大佬,一個個表情肅穆。
孟山他們心裡「咯噔」一下,腿肚子發軟。
這陣仗,是要秋後算帳?
他們可是在演習中途,扔下「友軍」,跑去幹了私活!
雷軍長邁著大步走來,那雙虎目從一張張塗滿油彩,還帶著血腥和硝煙味的臉上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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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的視線定格在程錚那張毫無波瀾的臉上。
他沒說話,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程錚的肩膀上。
「砰!」
力道大得像熊瞎子拍門。
程錚的身形晃都沒晃。
「你小子……」雷軍長的聲音帶著壓不住的激動,有些沙啞,「真他娘的,是個天生吃這碗飯的種!」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一百零八個心裡七上八下的兵王,然後用盡全身的力氣,吼了出來!
「全體都有!」
「向英雄,敬禮!」
「唰!」
雷軍長,和他身後那一排將軍,齊刷刷地,對著這群衣衫襤褸,滿身泥污的「野人」,敬了一個莊嚴的軍禮!
孟山的眼眶當場就紅了。
一股熱流從胸口直衝腦門。
他猛地挺直胸膛,用盡全力,回了一個同樣標準的軍禮!
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只有那片金燦燦的將星,格外刺眼。
……
他們被帶到了一處嶄新的營房。
每個人的床頭,都整齊疊放著一套全新的,帶著肥皂味的軍裝。
旁邊,還有一個小木盒。
孟山好奇地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枚臂章。
黑色的底,上面用銀線繡著一柄刺破閃電的利劍!
劍柄之上,是兩個龍飛鳳舞的篆字——
利劍!
「換上。」
程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已經換好了嶄新的軍裝,肩章上的橫槓和星徽在燈光下閃亮。
那身筆挺的軍裝穿在他身上,把他那股子冷酷襯托得更加凌厲。
孟山笨拙地脫下那身已經餿了的作訓服,換上新軍裝。
布料硬挺,帶著一種安心的厚重感。
他走到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穿著筆挺軍裝,肩膀寬闊,透著一股悍氣的陌生男人,嘿嘿傻樂。
「俺……俺這輩子都沒穿過這麼板正的衣裳……」
他摸了摸嶄新的領章,感覺在做夢。
「跟要娶媳婦兒似的。」侯景在一旁調侃,他已經戴好了臂章,正對著鏡子,把自己那副破眼鏡扶了又扶。
半個小時後。
一處巨大的地下機庫里。
燈火通明。
沒有鮮花,沒有媒體,沒有無關人等。
只有一面巨大的國旗和一面同樣巨大的軍旗,懸掛在機庫正中央。
一百零八名「利劍」隊員,身著嶄新軍裝,站得筆直,如同一百零八桿標槍!
他們臉上洗去了油彩和泥污,露出了被風霜雨雪雕刻過的輪廓。
那股子愣頭青的浮躁,早已被叢林、雪山和血戰燒得一乾二淨。
只剩下鋼鐵般的堅毅。
程錚站在隊伍的最前方。
雷軍長邁步上前,手裡捧著那枚屬於程錚的「利劍」臂章。
他走到程錚面前,親手將那枚代表榮譽和責任的臂章,佩戴在程錚的左臂上。
「從今天起,『利劍』,正式成軍!」
雷軍長的聲音在空曠的機庫里迴蕩!
隨後,他後退一步,對著程錚,再次敬禮。
程錚回禮。
然後,他轉身,從勤務兵手裡接過剩下的臂章,走到孟山面前。
他親手將臂章佩戴在孟山的手臂上。
孟山的身軀微微顫抖。
接著,是侯景,是「神眼李」,是趙武……
當最後一名隊員也佩戴上「利劍」的臂章時,這支部隊,終於有了真正的魂!
「下面,宣布『利劍』突擊隊,首批戰鬥人員,代號序列!」
一個參謀官走上前,打開一份紅頭文件,聲音洪亮地念道:
「第一戰鬥小組組長,孟山,代號——蠻牛!」
孟山猛地昂首,胸膛挺得更高!
「第二戰鬥小組組長,侯景,代號——靈猴!」
侯景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光亮得驚人。
「狙擊小組組長,李向陽,代號——神眼!」
「爆破小組組長……」
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一個個響亮的代號,像滾燙的烙印,刻進了每個人的骨子裡。
「教官組組長,趙武,代號——瘸狼!」
趙武那條鐵腿在地上重重一頓,那張面癱臉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動。
瘸狼……
他喜歡這個代號。
最後,參謀的目光落在程錚身上,聲音里充滿了敬畏。
「『利劍』特別行動部隊總顧問,兼總指揮,程錚,代號——」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修羅!」
機庫里靜了一瞬。
一百多號漢子,呼吸都停了半拍。
修羅!
這個代號,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程錚的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緩緩抬起右手,握拳,置於胸前。
「全體都有!」
他的聲音不大,卻砸在每個人的心頭!
「我宣誓!」
「我宣誓!」一百零八道聲音,匯成一道鋼鐵洪流!
「服從命令,嚴守紀律!」
「英勇頑強,不怕犧牲!」
「時刻準備,為祖國和人民,犧牲一切!」
「吼——!」
最後的誓言如同炸雷,在巨大的機庫里轟然炸開,震得那兩面旗幟獵獵作響!
儀式結束。
將軍們悄然離去。
機庫里,只剩下「利劍」的隊員們。
程錚看著眼前這群已經脫胎換骨的兄弟,看著他們那一張張激動得通紅的臉,那雙燃著火的眼睛。
他那雙總是結著冰的眼眸,終於化開。
那裡面,是信任。
是把後背交給對方的,絕對的信任。
他們,終於成了他手中最鋒利的劍。
就在這時,一個負責通訊的參謀快步走到程錚身邊,遞上一份剛剛送來的信。
「報告『修羅』,有你的信,來自京城。」
程錚接過信封,打開。
一連串的廢話
最後一句才是關鍵。
是許大茂送來的。
「有新住戶來到,住在東廂,與秦寡婦家走動頻繁。屢向大院打探你的事情,很是可疑。」
程錚捏著電報紙的手指,關節處微微泛白。
剛剛還因為授勳而舒展的眉頭,又重新擰緊。
新來的住戶?打聽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