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承天門廣場。
天還沒亮,這裡已經擠滿了人。
「哎!別擠了!踩著我的腳了!」
「前面的讓讓!我的碗!我的碗要被擠掉了!」
一個老農死死護著懷裡那個比他臉還乾淨的陶碗。
旁邊的人探過頭來,滿是羨慕。
「老哥,你這碗夠大啊!」
老農得意地拍了拍。
「那是!聽說了嗎?今天祭天,九公子又要賞好吃的!」
「真的假的?比昨天的炸土豆還好吃?」
「聽說是肉!土豆燉肉!」
「肉?!」
周圍的人群,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望著遠處那高聳入雲的祭天台。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神聖的祭壇。
倒像是在看一口即將開飯的巨鍋。
「時辰到——!」
「陛下駕到——!」
悠長的唱喏聲響起。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
百官在前,甲士在後。
嬴政一身黑水龍袍,頭戴十二旒冕冠,拾級而上。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那股君臨天下的氣勢,讓山呼海嘯的議論聲瞬間平息。
百官躬身,百姓俯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整齊劃一。
李斯跪在百官最前列,偷偷抬眼。
陛下的氣色,比二十歲的年輕人還好。
他心裡踏實了。
可下一秒,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嬴政的身後。
一個穿著小號龍袍的孩童,正一步三晃地跟著。
那龍袍做得極盡奢華,可穿在他身上,怎麼看怎麼彆扭。
更彆扭的,是他背後那個鼓鼓囊囊的藍色布包。
還有嘴裡叼著的一根棍子,頂上還有個圓球。
贏子夜把那根「糖」在嘴裡轉了一圈。
甜味,讓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百官看著這一幕,下巴差點掉地上。
祭天大典!
何等莊重!
九公子這是……在幹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悄悄瞟向龍椅上的嬴政。
嬴政像是沒看見。
他甚至還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幫贏子夜擦了擦嘴角的糖漬。
贏子夜順勢坐到嬴政身邊,那把為他特製的小號太師椅上。
他從背後的布包里,又掏出一片黃澄澄、薄脆的東西,「咔嚓」一聲塞進嘴裡。
百官:「……」
這到底是什麼祭天大典?
高台下。
王翦和蒙毅對視一眼。
兩人不動聲色,嘴角卻都憋著笑。
太常寺卿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
他捧著一卷厚重的竹簡,清了清嗓子。
「維大秦三十七年,歲在己亥……」
他開始念誦那又臭又長的祭文。
聲音在廣場上空迴蕩。
百姓們聽不懂。
一開始還恭敬地跪著。
一刻鐘後。
開始有人偷偷打哈欠。
半個時辰後。
已經有孩子的哭鬧聲響起。
太常寺卿念得滿頭大汗,口乾舌燥。
就在他準備換一口氣,繼續歌功頌德時。
「停!」
一聲稚嫩,卻通過某種法器放大了百倍的聲音,轟然炸響。
贏子夜舉著一個鐵皮喇叭,站了起來。
「行了行了!」
「天帝都快被你念叨煩了!」
「他老人家要聽的是萬民稱頌,不是你這酸文!」
太常寺卿嚇得一個激靈。
手裡的竹簡「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幾段。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廣場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落針可聞。
贏子夜完全不在乎。
他舉著喇叭,對著台下烏壓壓的人群,扯開嗓子大喊。
「上菜——!」
兩個字。
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噢——!」
台下的百姓,瞬間沸騰了!
他們忘了祭天,忘了禮儀,忘了恐懼。
只剩下最原始的衝動。
「開飯咯!」
「九公子千歲!」
數百名伙頭軍,應聲而動。
他們跑到那幾十口大黑鍋前,齊齊發力。
「起——!」
鍋蓋被掀開。
轟!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肉香,混合著土豆的綿甜。
瞬間沖天而起!
那香味,霸道無比。
仿佛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風,將香味吹遍了整個廣場。
吹到了每一個人的鼻子裡。
「咕咚。」
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所有百姓的眼睛都紅了。
他們死死盯著那些鍋里翻滾的,大塊大塊的牛肉。
還有那些被肉汁浸透,變得金黃油亮的土豆。
「土豆燉牛肉!」
贏子夜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大秦祥瑞之糧,配上上好的耕牛!」
「吃了它,就有使不完的力氣!」
「今天,管飽!」
「萬歲!」
「九公子萬歲!」
百姓們的歡呼,比剛才迎接嬴政時,真誠了十倍不止。
李斯看著這一幕,擦了擦額頭的汗。
帝王心術,禮法威嚴。
在這一口吃的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嬴政看著台下那一張張因為食物而狂熱的臉。
他沒有動怒。
反而轉頭,看著身邊的贏子夜。
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欣賞。
「時辰差不多了。」
嬴政淡淡地說了一句。
贏子夜會意地點了點頭。
「下一個。」
隨著太監的唱喏。
獻藝環節,開始。
一隊身穿楚地服飾的舞者,緩緩走上高台。
他們手中,都拿著一柄青銅長劍。
為首一人。
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正是項莊!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死死鎖定在龍椅的方向。
那裡面,沒有對帝王的敬畏。
只有赤裸裸的殺機。
台下。
王翦的手,悄然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他身後的幾個親衛,也擺出了戒備的姿態。
高台上。
青龍向前一步,擋在了贏子夜身前。
他的手,已經按住了繡春刀。
「退下。」
贏子夜的聲音很輕。
青龍一頓,沒有動。
贏子夜不耐煩地推了他一下。
「擋著我看戲了。」
青龍這才不情不願地退到一旁。
但他的身體,已經繃成了一張拉滿的弓。
贏子夜從布包里,又摸出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
他慢條斯理地剝開皮。
然後,將那水潤的果肉,遞到嬴政的嘴邊。
「父皇。」
他的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這齣戲,還湊合吧?」
嬴政張開嘴,吃下那顆葡萄。
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開。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仿佛台上的不是一群殺氣騰騰的刺客。
而真是一群獻藝的戲子。
台上,音樂變得激昂。
項莊等人的劍舞,也越來越快。
劍光霍霍,帶起陣陣寒風。
他們的陣型,在不斷變換。
看似雜亂無章的舞步。
卻在不知不覺中,將周圍的侍衛,隔絕在外。
他們離龍椅,越來越近。
項莊的眼中,爆發出野獸般的光芒。
就是現在!
他猛地將全身力氣,灌注於雙腿。
「暴秦無道!嬴政小兒!納命來!」
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他整個人,如同一隻離弦的利箭,沖天而起!
手中的青銅劍,在陽光下划過一道死亡的弧線。
劍光如電!
直刺龍椅上的嬴政,和那個悠閒地坐在旁邊看戲的孩童!
「啊——!」
台下的百姓,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