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啊!」
數千名扛著雲梯的死士,發出了野獸般的咆哮。
他們是項梁最精銳的先鋒,是專門用來啃硬骨頭的。
大地,在他們沉重的腳步下顫抖。
黑色的洪流,瘋狂地沖向函谷關。
很快。
沖在最前面的士兵,已經踏入了一百五十步的距離。
這是秦軍普通弓弩的有效射程。
然而。
城牆上,依舊靜悄悄。
除了那個還在冒著熱氣的火鍋,什麼都沒有。
「哈哈哈!秦軍沒箭了!」
一個聯軍的什長大喜過望,舉著盾牌高喊。
「他們的弓箭手都是擺設!」
「兄弟們,沖啊!第一個登上城樓的,封賞百金!」
所有死士精神大振。
他們以為秦軍已經外強中乾,連守城的基本物資都湊不齊了。
衝鋒的速度,更快了。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八十步!
城樓上那個吃火鍋的小孩,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
項梁身邊的田儋,臉上已經露出了笑容。
「項將軍,看來是我等多慮了。」
「這函谷關,一衝即破!」
項梁沒有說話,但緊繃的嘴角,也微微鬆弛下來。
也許,真是自己想多了。
就在這時。
「咔嚓」
一聲整齊劃一的機括聲,從函谷關的垛口後傳來。
那聲音不大。
卻像一把鐵鉤,瞬間勾住了所有人的心臟。
緊接著。
是第二聲。
第三聲。
「咔嚓!咔嚓!咔嚓!」
聲音連成一片,密集得讓人頭皮發麻。
仿佛城牆後面,藏著一頭正在甦醒的鋼鐵巨獸。
城樓上。
王翦那張滿是風霜的老臉,漲得通紅。
他將手中的令旗,狠狠揮下!
「放!」
一聲怒吼,如同驚雷炸響。
城牆垛口後。
三千名秦軍銳士,面無表情地扣動了手中的神臂弩。
沒有怒吼。
沒有吶喊。
只有動作。
「嗖!」
這不是三千支箭。
這是三千道黑色的閃電!
沒有普通箭矢拋射時那優美的弧線。
只有一條筆直的,代表著死亡的直線!
箭矢離弦的瞬間,發出了尖銳得令人牙酸的嘯叫!
一片黑色的暴雨,平著飛了出去!
沖在最前面的那個聯軍什長,臉上的笑容還凝固著。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小小的黑點,在他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他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木盾。
那面用上好桐木製作,又蒙了三層牛皮的堅固盾牌。
「噗嗤!」
一聲輕響。
像熱刀切牛油。
木盾,被瞬間洞穿。
什長低下頭。
他看到一根黑色的弩箭,從盾牌的正面穿入,穿透了他的胸膛,從他的後心鑽出。
巨大的動能,帶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去。
「砰!」
他身後的另一個士兵,還沒反應過來。
就被自己同伴的屍體,狠狠撞倒。
那根奪命的弩箭,穿透了什長的身體後,余勢不減。
再次「噗嗤」一聲,扎進了第二個士兵的胸口。
一箭,兩人!
兩個人,像被串起來的螞蚱,被死死地釘在了地上。
這只是一個開始。
「噗嗤!噗嗤!噗嗤!噗嗤!」
數千名聯軍死士手中的盾牌,在這一刻,脆弱得像紙糊的一樣。
黑色的箭雨,輕易地撕碎了他們最後的防禦。
前排的士兵,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齊刷刷地射倒。
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他們的身體就被巨大的力量釘在地上,抽搐著,失去了聲息。
鮮血,瞬間染紅了黃沙。
後方的士兵,被這恐怖的景象嚇得停住了腳步。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是什麼武器?
這是什麼力量?
就在他們遲疑的瞬間。
城樓上,再次傳來那整齊劃一的「咔嚓」聲。
「放!」
王翦的第二聲怒吼,再次下達。
「嗖嗖嗖嗖嗖!!!」
又是一片死亡的暴雨,傾瀉而下。
這次的目標,是聯軍的中段。
剛剛還在猶豫的士兵,瞬間被箭雨覆蓋。
如同被鐮刀割倒的麥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血肉橫飛。
哀嚎遍野。
整個戰場,變成了一座單方面的屠宰場。
聯軍陣後。
三百步開外。
田儋和趙歇正帶著自己的親衛隊,在這裡「督戰」。
這個距離,是絕對安全的。
沒有任何弓弩能射到這裡。
他們正準備看一場好戲。
突然。
田儋感覺頭頂一暗。
他下意識地抬頭。
只見數十個小黑點,從天而降。
「流矢?」
他腦中閃過這個念頭。
不可能!三百步外怎麼會有流矢?
「噗!」
一支弩箭,擦著他的頭盔飛過,將他頭盔上的紅纓直接削斷。
冰冷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僵。
他轉過頭。
他身旁最忠心的那名親衛隊長,眉心處,正插著一根黑色的弩箭。
那名親衛隊長臉上的表情,還停留在看戲的悠閒上。
身體,卻直挺挺地從馬上栽了下去。
「噗嗤!噗嗤!」
他周圍的親衛隊,瞬間倒下了一大片。
這些養尊處優的王族衛隊,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他們甚至連敵人的臉都沒看到,就被收割了性命。
「啊——!!!」
田儋胯下的戰馬,也被一支弩箭射中了脖子。
戰馬發出一聲悲鳴,轟然倒地。
田儋猝不及防,整個人從馬上滾了下來,摔了個灰頭土臉。
他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向後爬。
一邊爬,一邊驚恐地尖叫。
「妖法!這是妖法!」
「秦弩……秦弩怎會有如此威力?!!」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變得尖利而扭曲。
城樓上。
王翦看著下方血流成河的景象。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不是害怕。
是興奮!
他征戰一生,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殺戮效率!
第一排的秦軍射擊完畢,立刻後退。
他們從腰間的箭匣里,取出新的箭匣,「咔」的一聲裝上。
然後,搖動搖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到十個呼吸。
在他們上弦的同時。
第二排的士兵,已經補上了他們的位置。
又一輪箭雨,呼嘯而出。
根本沒有間隙。
永不停歇的死亡收割機!
這就是九公子所說的,「流水線」?
這就是用土豆燉牛肉餵飽了肚子後,爆發出的力量?
王翦的呼吸,變得粗重。
他看著城下那些在箭雨中徒勞奔跑、絕望哀嚎的聯軍。
心中只剩下四個字。
神鬼之能!
贏子夜夾起一片燙好的羊肉,吹了吹。
他慢條斯理地放進嘴裡。
城下濃郁的血腥味,混雜著火鍋的香氣,形成一種詭異的味道。
他看著下方被鮮血染紅的大地。
他歪了歪小腦袋。
對著旁邊的嬴政說。
「父皇,你看。」
「這番茄鍋底的顏色,倒是挺正。」
嬴政:「……」
旁邊的李斯,聽到這句話,手裡的筷子「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城樓下。
項梁的臉,已經沒有了血色。
他看著自己的精銳部隊,像草芥一樣被收割。
他的心,在滴血。
「頂住!給本將軍頂住!」
他嘶吼著。
可是,沒用了。
在神臂弩的射程之內,血肉之軀,毫無意義。
普通士兵已經徹底崩潰,開始掉頭逃竄。
「廢物!一群廢物!」
項梁氣得渾身發抖。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等攻城,三十萬大軍的士氣就要徹底崩盤。
他雙目赤紅,看向身後一名親衛。
「去!」
「讓『巨靈』上!」
軍令傳下。
聯軍混亂的後陣中,分開一條道路。
「咚!」
「咚!」
「咚!」
沉重如山嶽般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個身高超過九尺的巨漢,走了出來。
他赤裸著上身,肌肉如同盤結的虬龍。
最恐怖的是,他手裡沒有拿武器。
他的雙手,抬著一面盾牌。
那根本不是盾牌!
那是一扇從城門上拆下來的,包裹著厚厚鐵皮的巨大門板!
這千斤巨鼎一般的巨盾,被他一個人,輕而易舉地舉在身前。
他就這樣,一個人。
頂著那面巨大的門板。
迎著漫天箭雨。
一步一步,走向函谷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