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風,吹不散那股血腥氣。
數萬名匈奴俘虜被圈在一片空地上,像一群待宰的綿羊。
贏子夜用馬鞭指著那片黑壓壓的人頭。
「大哥。」
他側頭看著身邊的扶蘇。
扶蘇的臉上,血痂和泥土混在一起,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看到沒?」
「這,就是你的第一批『軍功』。」
扶蘇順著馬鞭的方向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說話。
贏子夜笑了。
「從現在開始,這些人,歸你管。」
扶蘇一愣。
「九弟,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給他們每個人,都給我登記造冊。」
贏子夜收回馬鞭,在手心輕輕敲打。
「姓名,年齡,特長。」
「會放牧的,去養馬。」
「會打鐵的,送去兵工廠。」
「身強力壯的,送去修路,送去挖礦。」
「什麼都不會的,就去種土豆。」
贏子夜的聲音很輕,卻讓扶蘇聽得渾身發冷。
「他們,從今天起,就是大秦的國有財產。」
「給他們一口飯吃,讓他們幹活干到死。」
「死了,埋在地里當肥料,還能讓土豆多長兩個。」
贏子夜拍了拍扶蘇的肩膀。
「去吧,大哥。」
「這是你成為一個合格秦國皇子的第一課。」
「別讓你的仁義,再跑出來了。」
扶蘇看著贏子夜那張稚嫩的臉,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轉身,走向那群俘虜。
沒有半分猶豫。
……
上郡守府。
所謂的慶功宴,簡陋得可憐。
一張大案幾,周圍圍著幾個人。
嬴政,贏子夜,蒙恬,王離,還有剛剛處理完俘虜交接事宜,跑得一身臭汗的扶蘇。
宴席的主菜,是剛從地里刨出來的烤土豆。
還有幾大盤水煮的馬肉。
蒙恬拿起一個燙手的土豆,學著嬴政的樣子,剝開皮,咬了一大口。
軟糯,香甜。
「這……這就是九公子獻上的神物?」
蒙恬的眼睛瞪得像銅鈴。
「好吃!」
「陛下,此物若能推廣全軍,我大秦軍糧再無後顧之憂啊!」
嬴政哼了一聲,沒搭理他。
他正拿著一塊馬肉,蘸著贏子夜特製的辣椒粉,吃得滿頭大汗。
「爽!」
酒過三巡。
其實就是喝了幾碗水。
蒙恬站起身,面色凝重。
「陛下,九公子。」
「此戰雖大勝,但匈奴主力未滅,頭曼未死。」
「臣以為,當穩紮穩打,以三十萬大軍為基,步步為營,修建塢堡,逐步向草原推進。」
「用三到五年時間,徹底將匈奴的生存空間擠壓乾淨!」
他說得慷慨激昂,這是最穩妥,也是最傳統的戰法。
「噗——」
贏子夜吐掉嘴裡的肉筋。
他抬頭,看著蒙恬。
「蒙將軍。」
「你是打算把匈奴人耗死,還是把自己耗死?」
蒙恬的臉瞬間漲紅。
「九公子,此言何意?」
「草原廣袤,我軍後勤線漫長,急進乃兵家大忌!」
「大忌?」
贏子夜站了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巨大地圖前。
那是一副極其粗糙的羊皮地圖。
「一人,三馬。」
「不帶民夫,不帶輜重。」
「只帶十日口糧。」
「日行三百里,夜行二百里。」
贏子夜的手指,在地圖上畫出一條筆直的線。
從上郡出發,像一把利劍,直插草原深處。
「找到頭曼的王庭。」
「殺光他部落里的男人。」
「搶走他的牛羊和女人。」
「一把火,燒光他的帳篷。」
贏子夜轉過身,看著已經目瞪口呆的眾人。
「然後,換個方向,去打下一個部落。」
「這,才叫打仗。」
守府內,死一般的安靜。
王離第一個叫了起來。
「這不可能!」
「九公子,這不是打仗,這是自殺!」
蒙恬也回過神,連連搖頭。
「九公子,萬萬不可!」
「茫茫草原,沒有嚮導,沒有補給,進去就是死路一條!」
「就算不被匈奴人圍殲,也會被渴死餓死!」
「誰說沒有補給?」
贏子夜拍了拍手。
青龍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個大碗,一袋黃色的粉末,還有一小袋肉鬆。
「這是什麼?」蒙恬不解。
「炒麵。」
贏子夜示意青龍倒了些涼水進碗裡,用筷子攪了攪。
很快,那一碗粉末就變成了一碗黏糊糊的糊狀物。
「嘗嘗。」
贏子夜把碗推到嬴政面前。
嬴政皺著眉,聞了聞。
一股子生面味。
他挖了一勺,塞進嘴裡。
干。
噎得慌。
但下一刻。
嬴政的眼睛亮了。
他能感覺到,這東西下肚,一股熱量迅速在胃裡散開。
「好東西!」
嬴政當場拍板。
「傳令下去!全軍推廣此物!」
他看向贏子夜,目光灼熱。
「就按子夜說的辦!」
蒙恬還想說什麼,被嬴政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朕要八百人。」
贏子夜伸出手指。
「不要慫的,不要怕死的。」
「只要全軍最瘋的,騎術最好的,敢跟著我衝進草原里殺個七進七出的!」
「有嗎?!」
話音剛落。
「砰!」
大廳的門被撞開。
扶蘇沖了進來。
他渾身都是泥土和汗水,身上那股子血腥味還沒散乾淨。
他單膝跪地。
聲音嘶啞,卻透著一股子斬釘截鐵。
「兒臣,請戰!」
大廳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贏子夜瞥了他一眼,上下打量。
「你?」
「一個連俘虜都數不清楚的書生?」
「馬草和豆料都分不清,還想上戰場?」
扶蘇沒有爭辯。
他抬起頭,看著贏子夜。
下一秒。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匕首。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狠狠划過自己的手掌。
鮮血,瞬間湧出。
他沒有吭聲。
伸出那隻血淋淋的手,就在冰冷的地板上。
一筆一划地寫了起來。
字跡歪歪扭扭。
卻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決絕。
「願為馬前卒,死不旋踵!」
寫完。
他抬起頭,看著贏子夜。
那雙眼睛,黑得像深淵。
贏子夜和他對視了片刻。
「行。」
「既然你這麼想去送死,我成全你。」
「這八百人的『閃電』營,馬夫長,就由你來當。」
「只管餵馬,不許拿刀。」
扶蘇沒有任何不滿。
他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額頭砸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謝九弟成全!」
嬴政在一旁看得熱血沸騰。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圖,大步走到贏子夜面前。
「好!好一個馬前卒!」
「朕,就當你們的第一個先鋒!」
「此戰,朕要御駕親征!」
「不行。」
贏子夜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嬴政的臉僵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不行。」
贏子夜重複了一遍。
「爹,你是一國之君,龍椅還沒坐熱呢,就想出去野?」
「萬一你在草原上迷路了,被狼叼走了,我怎麼跟大秦的列祖列宗交代?」
「你!」
嬴政暴怒。
「逆子!朕要揍死你!」
他擼起袖子,就要上手。
贏子夜「嗖」地一下,躲到了蒙恬高大的身軀後面。
「蒙將軍救我!我爹要家暴!」
蒙恬站在原地,動也不敢動,臉憋成了醬紫色。
「你給朕滾出來!」
嬴政氣得跳腳。
「行了行了。」
贏子夜從蒙恬身後探出個小腦袋。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在嬴政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個黃銅製成的小圓盤。
中間有一根不斷晃動的細長指針。
「沒它,你們進去就是給狼送外賣。」